陆瑾瑄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陆瑾瑜把苹果片塞进她手里。
“吃你的。”
病房门被轻轻叩响。
三长两短,老陈的习惯。
陆瑾瑜起身开门。老陈站在走廊里,雨衣还在滴水。他没往里走,只把一只鼓囊囊的牛皮纸袋递过来。
“秦局让转交。”
他压低声音,“里头是近一周失踪学生案新增排查名单,原件留档,这是副本。陆书记您收着,只阅不评。”
陆瑾瑜接过纸袋。
老陈没立刻走。
他站在门框边,雨帽摘了,花白的短发被雨水打湿成一绺一绺。他像是有话要说,嘴唇动了几回,又咽回去。
“老陈。”陆瑾瑜,他抬头。
“二十年前警校毕业那晚,”陆瑾瑜说,“你在台阶上坐了一夜。”
老陈没说话。
“那天晚上你抽了多少烟。”
老陈沉默很久。
“三包。”他说,“第二天嗓子哑了一周。”
陆瑾瑜看着他。
“你当时在想什么。”
老陈垂下眼睛。
雨水从他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
“在想,”他声音很低,“这辈子还能不能把这身衣服穿到头。”
他顿了顿。
“在想那些还没发生的案子,还没抓的人,还没还的债。”
他抬起脸。
老陈从口袋摸出那只旧打火机。不是秦江还他的那只,是另一只,同样磨损的滚轮,同样打不着火的故障。
他擦了三下。火苗蹿起,又熄灭。
“十几年了。”他说,“我还穿着这身衣服。”
他把打火机收回口袋。
“陆书记,”他说,“秦局让我来送文件,没让我说这些。”
他顿了顿,但我想说。”
他看着陆瑾瑜。
“您放心陆书记,外面那些事,有我们几个,我会和秦局长不离不弃,并肩作战,追捕嫌疑罪犯,决不放掉一个。”
他转身,走进走廊尽头的雨幕。
脚步声渐远,混入医院永不停歇的生命监测仪滴答声里。
陆瑾瑜站在原地,很久。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只牛皮纸袋。封口处贴着市局机要室的密封条,红色印泥上压着秦江的签章。
她撕开封口。
第一页是新增失踪人员名单。上周五,青岚县,十三岁,男,放学后未归。
第二页是近期重点排查对象。三个名字,两个在任,一个已辞职,现居境外。
第三页只有一行手写字。
墨迹很新,是秦江的笔迹。
陆瑾瑜看了很久。
她把纸袋收好,放回床头柜。
陆瑾瑄已经睡着了。瘦削的脸埋在枕头里,眉间那道三年未散的褶皱,不知何时浅了几分。
陆瑾瑜轻轻握住妹妹的手。
另一只手,仍覆在小腹上。
她想起六年前那个凌晨,她在市长办公室坐到天亮,最终拨出那通改变无数人命运的电话。
她想起三年前那个警卫员小赵电话前最后的半句话。
——青岚的水比想象中深,我在……在挡。
在替他们挡,而现在,轮到他们了。
陆瑾瑜闭上眼睛,大脑不时的在想过去秦江对她维护和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