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我表弟丢了。他才六岁,喜欢吃我做的糖醋排骨,每次我去他家,他都趴在窗户上看,看我有没有给他带。
接到电话那天晚上,我正在所里值班,我妈打来电话,话都说不利索,就说‘娜娜,洋洋不见了’。我当时手就软了,手机差点掉地上。”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
一夜没合眼。本来想给秦局申请准批“与同事们一起追踪”心想还是想算了吧!谁都不打扰了,我自己先探探路。
然后我一人个洞一个洞地找。那几个洞里多黑多潮多臭,你们都看见了。我怕不怕?我怕。
我从小怕黑,到现在晚上睡觉都得开着小夜灯。可我进去了,每一个洞都进去了。”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得像自言自语。
“因为那是我表弟。”
山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所有人的衣服猎猎作响。没有人说话。
刘娜忽然抬起头,看着陆瑾瑜,又看着秦江。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恳求,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绝。
“陆书记,秦局长,我知道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我。
二十来岁,戴眼镜,说话慢,青岚本地口音——说的就是我。换我是你们,我也怀疑。”
陆瑾瑜的眼神动了一下。
“可我真不是黑玫瑰。”
刘娜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哭腔,“我没卖过孩子,我没害过人,我没做过对不起这身警服的事。
我表弟丢了,我比谁都急,比谁都恨。如果我是黑玫瑰,我图什么!图钱!”
她说不下去了。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哭声从指缝里溢出来,压抑又破碎。
陆瑾瑄走过去,这次刘娜没推开她。
陆瑾瑄揽着她的肩膀,看着陆瑾瑜:“姐,她跟我住一个屋。昨晚她哭到后半夜,哭着睡着,睡着了还在喊她表弟的名字。装不出来的。”
陆瑾瑜没说话。
秦江忽然开口:“你刚才说的,去年冬天走失老人,是哪天?”
刘娜愣了一下,抬起头,满脸泪痕:“十二月十九号。”
“几点找到的?”
“凌晨两点十分左右。”
秦江掏出手机,划了几下,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表彰通报,户籍警刘娜同志深夜寻回走失老人,记个人嘉奖一次。日期,十二月二十日。
秦江收回手机,看着瘦高个:“黑玫瑰去年十二月十九号晚上在哪儿?”
瘦高个傻眼了:“我……我哪儿知道……”
“那你刚才说的那些,什么戴眼镜、本地口音,都是废话?”
瘦高个脸都白了:“领导,我就是随口一说……”
秦江没理他,转头看向刘娜。
月光下,他的眼神不像之前那么冷了。
“刘娜,没人说你是黑玫瑰。”
刘娜愣住,眼泪还挂在脸上,忘了擦。
“刚才那番话,”秦江顿了顿,“不是怀疑你,是演戏。”
“演戏?”
秦江看了一眼瘦高个,又看了一眼那个一直没吭声的矮胖子:“这两个人,嘴里的东西还没掏干净。
不演一场,他们不会信。他们背后的人,更不会信。”
刘娜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演……戏?
陆瑾瑜走过来,站在她面前。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那双和陆瑾瑄一模一样的眼睛里。
他伸出手,递给她一张干净的面巾纸。
“刘娜,”他说,“刚才那句话,我现在还给你。”
刘娜怔怔地看着他。
“如果真的是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他顿了顿。
“可我知道不是你。”
刘娜接过纸巾,手还在抖。
她想说谢谢,张嘴却是一声哽咽。
陆瑾瑄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愣着干什么?走吧,黑玫瑰。”
这一次,刘娜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意思。
不是怀疑。
是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