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在穹顶玻璃上肆意流淌,模糊了外界的霓虹,也模糊了秦江离去的背影。
他像一滴融入下水道的雨,悄无声息地从员工通道滑出商场大门,汇入地铁站汹涌的人潮。鸭舌帽檐下的眼睛依然警觉,每一次身后电梯的叮咚声都让他肌肉紧绷,直到列车门关闭,隔绝了站台的光线,他才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深深吸了口气。
伪装尚未结束,他只是从一个战场潜行回了另一个更危险的堡垒——他供职的青岚市环保局。
与此同时,书店咖啡角的周涛慢条斯理地翻阅着一本厚厚的摄影集,仿佛沉浸其中。
半小时后,他伸了个懒腰,收起平板,将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像个周末来此消磨时光的普通顾客,拎起相机包,汇入了商场购物的人流。
他没有直接去停车场,而是辗转了几个楼层,在几家店铺短暂停留,最终从商场另一侧不起眼的货运电梯离开。
启动那辆不起眼的旧吉普时,他看了一眼后视镜,确认无人尾随,才踩下油门,驶向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引擎的轰鸣声里,藏着U盘里沉甸甸的罪恶和一个亟待引爆的惊天秘密。
青岚市环保局,周一清晨。
秦江换回了熨帖的西装,公文包放在熟悉的位置。他像往常一样,在八点五十八分打卡进门,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被案牍劳形打磨出的疲惫。办公室的空气带着消毒水和纸张混合的味道,同事们打着哈欠,谈论着周末的琐事和即将堆积如山的工作。
“秦工,早啊。”
隔壁桌的小王端着保温杯凑过来,“周末加班了?看你脸色不太好。”
“有点感冒,没事。”
秦江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完美掩饰了真实的紧张。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办公室门口——暂时没有异常。刘志强的办公室门紧闭着。
上午十点,那扇紧闭的门开了。刘志强背着手踱步出来,脸上挂着惯常的、颇具亲和力的笑容,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秦江身上。他径直走了过来。
“小秦,”
刘志强拍了拍秦江的肩膀,力道适中,带着关切,
“脸色是有点差啊,年轻人也要注意身体。工作嘛,是干不完的,该休息就休息。”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只有两人能听清,
“上次跟你聊的事儿,考虑得怎么样了?那点‘心意’,还满意吧?早点把心定下来,对你我都好。”
秦江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也能清晰感受到那笑容下冰冷的审视。
他强迫自己迎上对方的目光,眼神里掺杂着恰到好处的犹豫、挣扎和一丝被胁迫的屈服感。
“刘局……”
秦江声音干涩,微微低下头,
“我……还在想。那份报告……确实有点复杂,需要再仔细核对一下原始数据。”
他巧妙地避开了直接回答“满意”与否,暗示自己还在“犹豫权衡”,这是刘志强此刻最想看到的——一个被吓住、正在动摇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