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讳莫如深(2 / 2)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胡忠,笑容加深了些,带着一种“我理解你心意”的释然:“放心吧,真没事。就是有点累,想歇会儿。你去忙你的,别瞎琢磨。”

胡忠仔细看着胡俊的神情,见他确实没有异样,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平和,这才像是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脸上重新浮起那抹温和谦卑的笑意:“少爷没事就好。是小的多嘴了。您快去歇着,饭好了小的叫您。”

“嗯。”胡俊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卧房走去。这一次,胡忠没有再跟上来。

回到卧房胡俊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刚才强撑的平静瞬间瓦解,他只觉得后背的官服内衬,已被一层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上京城!大老爷!这六个字,像沉重的枷锁,又像无形的护身符,

沉沉地压在他的心头。

原来,他身后竟站着如此一棵参天大树!难怪府衙上下对他如此“另

眼相看”!可这棵树,究竟是福是祸?原主又为何会被“放逐”到这偏僻小县?胡忠和老赵那讳莫如深、欲言又止的态度,又藏着怎样的过往?

这些疑问,让他透不过气。但有一点是明确的:他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谨慎。这副躯壳承载的秘密和背后的力量,一旦暴露或运用不当,带来的恐怕不是荣华富贵,而是足以将他碾成齑粉的滔天巨浪!

胡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午后的阳光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院墙外,隐约传来市井的喧嚣——小贩的叫卖,孩童的嬉闹,车马的辚辚。

胡俊只想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守着自己的本分,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这看似简单的愿望,现在似乎也变得格外艰难。

城西驿站。

赵奎带来的府衙捕快占据了驿站最好的几间房,气氛压抑。赵奎独自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张本县的简略舆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脸色阴沉,眉头紧锁,显然搜捕毫无进展。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捕快闪身进来,低声道:“头儿,县衙的人来了。是张彪带着周仁、刘海,还有二十来个衙役。”

赵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但很快隐去:“知道了。让他们在前院等着,我这就出去。”他站起身,将舆图卷起,随手塞进怀里。

驿站前院,张彪带着周仁、刘海以及二十来个县衙的捕快、衙役肃立着。与府衙捕快们那股子精悍冷厉的煞气不同,县衙这边的人显得更“接地气”些,神情也带着点拘谨和好奇。

赵奎大步走了出来,目光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张彪身上:“张捕头,辛苦了。”

“赵总捕头言重了,分内之事。”张彪抱拳,姿态放得很低。

“情况紧急,客套话就不多说了。”赵奎开门见山,语气不容置疑,“根据线报,目标最后一次被发现的踪迹,是在城西二十里外的‘野猪林’一带。那片林子地形复杂,沟壑纵横,极易藏匿。我等需要熟悉本地地形、林中小道的向导,带我们进去仔细搜捕!同时,封锁野猪林所有主要的进出路口,防止其再次逃脱!张捕头,你的人负责带路和外围封锁警戒,一旦发现踪迹,立刻发信号,由我的人主攻!”

“明白!”张彪立刻应道,随即看向周仁和刘海,“周仁,你带几个本地出身的兄弟,给赵总捕头他们当向导,进林子!刘海,你带剩下的人,跟着府衙的兄弟,把守各个路口!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是!”周仁和刘海齐声领命。

赵奎对张彪的干脆利落还算满意,点了点头:“好!事不宜迟,立刻出发!”

队伍很快集结完毕,府衙捕快在前,县衙衙役在后,沉默而迅速地离开了驿站,朝着城西方向疾行而去。马蹄声和脚步声打破了午后的沉寂,扬起一路尘土。

周仁带着几个本地衙役,紧跟在赵奎身边。他一边走,一边低声向赵奎介绍着野猪林的情况:“赵总捕头,这野猪林名字听着吓人,其实这些年野猪也少了,主要是林子太密,岔路多,还有不少猎人挖的陷阱和废弃的炭窑,生人进去很容易迷路,也容易中招……”他语气沉稳,尽量把知道的地形细节说得清楚。

赵奎听着,偶尔点点头,目光却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的山林,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击的猎豹。他背上的长皮袋,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

张彪和刘海则带着大部分衙役,分散开,在赵奎指定的几个关键路口设卡。张彪把胡俊的叮嘱牢牢记在心里,对刘海低声道:“眼睛都放亮点!咱们的任务就是堵路,看信号!里面的事,让府衙的老爷们去办!别逞能,别乱跑,更别傻乎乎地往林子里冲!听见没?”

“头儿放心,弟兄们心里有数。”刘海沉稳地点头。县衙的衙役们虽然装备不如府衙捕快精良,但胜在对本地地形熟悉,布控起来倒也迅速有序。

队伍很快抵达了野猪林的边缘。浓密的树冠遮天蔽日,林子里光线昏暗,一股带着腐朽落叶和泥土气息的凉意扑面而来。

赵奎停下脚步,对周仁道:“周班头,前面带路!挑最可能藏人的地方走!其他人,散开队形,保持警惕,注意脚下和头顶!”

“是!”周仁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了那片幽深未知的密林。赵奎带着府衙的精锐紧随其后,身影很快被浓密的枝叶吞没。

张彪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自己手下那些守在路口、神情紧张的衙役,心里默默祈祷:但愿这趟差事,能平平安安地过去。千万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