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张彪的嘶吼声带着惊骇与后怕,炸雷般响起!他和几名衙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弹射到胡俊身前,用身体组成一道人墙!两名反应最快的衙役更是“哐当”一声将手中的厚木门板狠狠砸在胡俊前方的地上,瞬间竖起两面木盾!
“护住大人!快!”张彪目眦欲裂,钢刀已然出鞘,死死盯着箭矢射来的黑暗林间方向,额头青筋暴起。
直到此刻,周围惊呆了的乡勇们才爆发出巨大的惊呼和骚动,人人脸上都失去了血色。
胡俊惊魂未定,急促地喘息着,转头看向身边刚才救了自己一命、此刻已悄然松开手的胡忠。
胡忠脸上惯常的温和与闲淡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胡俊从未见过的凝重。他并未看胡俊,双眼警惕的盯着箭矢射来的那片黑暗林影,眉头紧锁,身体虽放松下来,却依旧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再次爆发的姿态。他没有解释,一个字也没有。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赵奎带着一队府衙捕快冲了过来。他看了一眼现场——惊魂未定的胡俊,挡在前面的衙役门板,地上那支深入泥土的箭矢。
“胡大人!您没事吧?”赵奎的声音带着后怕,他快步走到那支箭矢旁蹲下,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更加阴沉,“好狠的抛射!这么远的距离,光线如此之差,箭矢竟能射到此处……”他站起身,目光凝重地望向箭矢袭来的方向,“使弓的是个顶尖高手!绝非等闲!大人,此地凶险万分,请您立刻移步后方安全之处!”他根本没看到胡忠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动作,只当是胡俊运气好,或是那杀手在火光晃动下失了准头。
胡俊被众人簇拥着向更后方退去,张彪和赵奎一左一右紧贴护卫。
“万幸!万幸啊大人!”张彪的声音兀自发颤,心有余悸地抹着额头的冷汗,“真是祖宗保佑,菩萨显灵!那贼子必定是被火光晃了眼,失了准头!否则……否则卑职等万死难辞其咎!”他越想越后怕。
赵奎也沉声附和:“胡大人洪福齐天!不过此地确不宜久留,大人安危乃第一要务!”
胡俊沉默地听着,心中却是冰冷一片。射偏了?他比谁都清楚,那支箭,目标明确,直指自己刚才站立的心口!若非胡忠把自己拉开……自己此刻恐怕已是一具尸体。他悄然侧目,看向一直沉默跟在身侧的胡忠。胡忠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平静,仿佛刚才那瞬间只是胡俊的错觉,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紧绷。
退到后方一处相对开阔、有多重乡勇持棍警戒的土坡下,胡俊定了定神,挥手让张彪和赵奎:“行了,本官就在这里,安全无虞。你们速回防线,加强警戒,尤其是箭矢射来的方向,务必盯死!绝不能再给那贼子可乘之机!”
两人不敢怠慢,抱拳领命,匆匆带着手下返回前沿。
胡俊转头想找胡忠问问,方才那惊魂一幕。却见胡忠并未站在自己身边,而是正走向不远处猴三的一个手下,两人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胡忠还朝县城方向指了指。那混混连连点头,随即转身就跑向拴马的地方,从旁人手里夺过一支火把,翻身跃上一匹马,猛地一抽马鞭!
“驾!”
马匹嘶鸣一声,驮着那混混和跳动的火把,向着县城方向疾驰而去,蹄声迅速远去。
胡忠此时才转身,快步回到胡俊身边,脸上带着关切:“少爷,您受惊了。有什么吩咐?”
胡俊看着那消失在夜色中的一点火光,又看向胡忠:“那是去做什么?”
胡忠微微躬身,语气自然:“回少爷,小的看大伙儿在此僵持了大半日,水米未进,又惊又累。吩咐他快马回城,让人准备些热食、热汤,再弄些提神的姜茶,尽快送过来。吃饱喝足才有力气继续围困贼人。”
胡俊闻言点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辛苦你了。”
“这是小的本分。”胡忠谦卑地应道。
胡俊沉吟片刻,看着胡忠问道:“胡忠,方才……多谢了。若非你,我……”他顿了顿,紧紧盯着胡忠的眼睛,“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会武功?而且……身手绝非寻常?”
胡忠的脸上瞬间堆满了惶恐和茫然,连连摆手:“少爷!您这真是折煞小人了!小的哪会什么武功啊!刚才……刚才就是凑巧了!小的正看前面的人立那大火把呢,晃眼得很,模模糊糊好像瞅见个黑乎乎的东西冲着少爷这边飞过来,心里一急,想也没想就伸手拽了您一把!您说这……这不是赶巧了吗?小的现在想起来这心还怦怦跳呢!” 胡忠抬手抚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后怕不已的模样,“小的要真会那飞檐走壁、擒贼拿寇的本事,早就冲进林子里把那几个杀千刀的给您绑出来了,哪还能让他们伤了周头儿,还差点害了您啊!这要是让老家的……咳,要是少爷您真有个好歹,小的就是万死也难赎其罪啊!”他语气恳切,眼神里满是真诚的后怕,竟看不出丝毫破绽。
胡俊静静听着,脸上适时地露出安抚的笑容:“好了好了,别怕,我这不是没事吗?多亏了你机警。你也别太自责,我福大命大,没事的。”他拍了拍胡忠的胳膊,语气轻松。
然而,胡俊对胡忠的这番解释,一点都不相信!
那迅如雷霆的一抓,那将自己整个身体横移数米的恐怖力量,绝非一个普通管家危急时刻能爆发出来的潜力!更关键的是,县衙大堂那日,九黄临死反扑掷出的匕首,那一道精准打偏匕首、救了自己性命的“白光”……事后胡俊在大堂角落的阴影里,寻到了半枚碎裂的白色围棋子!整个县衙后宅,会下棋的,只有胡忠和厨子老赵!而胡忠,恰巧就在自己腿软欲倒的瞬间,“及时”出现搀扶住了自己!
桩桩件件,绝非巧合!
胡俊的看着胡忠低垂恭顺的眉眼,心想‘胡忠不想说,追问无益,反正胡忠不会害自己。’
“你也歇会儿吧。”胡俊有些疲惫的说道:“等吃食送来,还得靠你张罗分发。”他望向野猪林方向,那里,新立起的数十支熊熊燃烧的巨大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