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潜流(1 / 2)

桐山县的深秋,空气中已带上凛冽的寒意。田间地头的农忙基本结束,但各个村落却比往年任何时候都显得忙碌。依据胡俊的“引爆”计划,选定为核心防御点的村堡开始了紧锣密鼓的修筑或加固。

在选定的陈家坞,夯土墙被不断加高、增厚,墙外挖出了深壕,插上了削尖的竹木。邻近几个村子的青壮劳力被组织起来,轮番上工,妇孺老弱则负责运送土石、烧水做饭。号子声、夯土声、木材的砍削声终日不绝,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理解并支持这番大动干戈。

“天天练,日日修,还让不让人过日子了?”李家沟的李老栓蹲在刚垒了一半的寨墙根下,抱着旱烟杆吧嗒吧嗒地抽着,满脸的不情愿, “说是防匪,这太平盛世的,哪来的匪?净瞎折腾!地里的冬肥还没沤,家里的屋顶也没补,尽干这些没影的事!”

旁边的王老五附和道:“就是!还要把粮食挪过来,麻烦不说,万一管库的起了歪心,或者算错了数,咱找谁说理去?”

类似的小范围抱怨和消极抵抗,在各处都有发生。毕竟,放弃家里的安逸,集中到陌生的村堡,交出宝贵的存粮,进行枯燥甚至危险的训练,对安土重迁、讲究实际的农民来说,并非易事。

对此,各村的乡长、里正、族老们压力巨大。陈家坞的陈乡长须发皆白,却每日拄着拐杖,在工地上来回巡视,声音早已沙哑:“都给我打起精神!县尊大人难道会害我们不成?他自个儿掏腰包赔咱们可能的损失,图啥?还不是为了保住咱们的身家性命!现在多流一滴汗,多费一点劲,真到了要命的时候,就能多一分活路!谁再敢偷奸耍滑,散布怪话,别怪我老陈不顾乡亲情面,按族规乡约处置!”

有的村长说得更直白:“想想野猪林!要不是县尊大人提前布置,带着大家伙儿齐心合力,那些杀才冲进村里,是什么下场?到时候哭都来不及!现在辛苦点,是为了以后能活着!谁不想干,现在就滚出村去,真出了事,也别想进村堡躲着!”

恩威并施,连哄带吓,加上胡俊一直以来积累的威信,大部分的百姓最终还是选择服从安排,只是效率难免因心怀疑虑而打些折扣。一张由乡勇、村堡构成的防御网,就在这种夹杂着期盼、疑虑、汗水和抱怨的氛围中,艰难却持续地编织着。

与外面的喧嚣忙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县衙后宅反而显得格外“清静”。

胡俊一身利落的短打衣衫,正站在庭院中央,额角沁出细汗,手中紧握着一柄形制修长的“唐刀”,反复练习着劈砍的基本动作。动作略显生涩,发力也还不够顺畅,但眼神却异常专注。

胡俊本想亲赴各乡各村巡视指导,但计划赶不上变化。胡忠等人加强警戒和巡查后,借助被“引爆”计划动员起来的广大百姓,果然发现了更多不寻常的迹象。

除了淮阳郡主那批行事诡秘、四处翻找的探子之外,另一股极其隐蔽的力量也逐渐浮出水面。这些人行事更加老练,伪装成行商、游侠、甚至走亲访友的百姓,分散在县城和周边乡镇,数量不明。他们不仅身手矫健,更重要的是反跟踪、反侦查能力极强。胡忠派出的好手几次想暗中擒拿一两人回来审问,都被对方以出乎意料的方式警觉并成功脱身。

更令人警惕的是,通过多方观察,可以确定这伙人同时也在密切监视着淮阳郡主的营地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