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数千里之外的上京城,皇宫大内。
一座静谧而恢弘的殿宇内,一位身着黑色绣金衮龙袍、身躯伟岸的中年男子,正负手伫立在一面巨大的疆域图前,目光深邃,不怒自威。他正是大夏帝国的当今皇帝——姬峻自。一名内侍屏息静气,恭敬地侍立在角落。
片刻,一名身着紫色官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悄无声息地走入殿内,在离皇帝十几步远的地方便停下脚步,躬身行礼,随后静静站立,不敢打扰皇帝的思绪。
良久,皇帝并未回头,依旧凝视着地图,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殿中响起:“证据,都收集齐全了?”
紫袍男子,正是皇帝的心腹重臣,虎卫都司谢蔚然,恭敬回道:“启禀陛下,现有的证据链已经完整,足以让宗人府据此剥夺淮阳郡主的一切封号、殊荣及相应特权,判其发配怀恩寺,终身圈禁。”
皇帝闻言,发出一声冰冷的冷哼:“圈禁?怀恩寺?未免太便宜她了。”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凛冽的杀意,“仅仅剥夺名位,圈禁古寺,这点惩罚,如何对得起这些年因她那份偏执妄念而直接或间接枉死的帝国将士和无辜百姓?”
皇帝顿了顿,语气转为平静,却更显森然:“那边,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紫袍臣子答道:“回陛下,若无意外,按虎卫最新密报,计划于明晚子时,淮阳郡主所遣匪类便会发动对桐山县的攻击。只要淮阳郡主本人或其核心党羽亲身参与、下令的证据确凿,虎卫便会立即实施抓捕,固定罪证,然后……押解回京。”
皇帝沉吟了片刻,缓缓道:“押解回京就不必了。她不是痴迷于那个前朝公主的不老秘方吗?既然那么想容颜永驻,就让她……亲自去墓里问问那位公主吧。”
听到皇帝这近乎直接的处决命令,紫袍男子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欲言又止。
皇帝似有所觉,转过身,锐利的目光落在臣子身上:“怎么?有何不妥?”
紫袍男子立刻深深低下头,躬身道:“回陛下,在桐山县负责此次行动指挥的,是虎卫的钟世南(笑面狐)。此人虽能力出众,但……微臣是怕,由他执行‘送淮阳郡主上路’之事,恐力有未逮,或……不够稳妥。”他的腰弯得更低了,话语中透露出对下属的回护之意。
皇帝看着臣子这副模样,脸上竟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看来,谢卿很看重你这个学生啊。”皇帝踱了一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放心,‘送’淮阳一程的事,朕已另有安排,交由昌平去办了。虎卫的任务,是确保事态发展在其掌控之中,将风波和影响限制在桐山县内,务必保证胡俊以及他治下百姓的安全,不要出现任何意外。曾夫子回京后,对胡俊这小子在桐山县这两年的变化可是赞不绝口,说了他不少治理地方的趣事和成效。曾夫子眼光挑剔,能得他如此推崇,倒是让朕有些好奇了。此事了结后,便让他回京吧,朕要亲眼看看这个能让曾夫子刮目相看的胡家小子,究竟成了什么模样。”
紫袍男子心中凛然,知道皇帝心意已决,且对胡俊产生了兴趣。他不敢再多言,恭敬领命:“微臣遵旨。”
皇帝挥了挥手,紫袍男子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空荡的殿内,只剩下皇帝一人,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张巨大的疆域图,眼神幽深,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最先抵达桐山县的援军,并非胡俊预想中由学长黄毅统率的宛平府卫戍军,而是总捕头赵奎带领的两百余号捕快和府衙兵丁。见到风尘仆仆赶来的赵奎一行人,胡俊心中五味杂陈。有人来援自然是好事,但这两百多人的战力,与他期盼中的正规军相比,差距实在太大。
胡俊原本的计划是,一旦驻军抵达,县城及外围主要村堡的防御重任便可移交,自己手下那些不便暴露的护卫就能继续隐藏在暗处,作为奇兵或最后的保障。如今来的却是府衙系统的力量,人数既少,其身份也决定了他们在面对皇室成员时可能存在的天然弱势。若真到了刀兵相见的地步,仅靠赵奎这些人,肯定无法抵挡淮阳郡主可能发动的全力攻击。届时,胡忠他们必然要出手,一旦出手,无论事后如何解释,都会引来无数猜疑和麻烦,甚至可能暴露父亲留下的这部分隐秘力量。
若是将赵奎的人分派到各个村堡去加强防御,凭借其官方身份,村堡内的百姓自然会以其为首。可胡俊又担心,万一淮阳郡主或洪公公亲临,以身份强压,或施展诡计诈开堡门,赵奎他们恐怕难以抗命。到那时,聚集在村堡内的成百上千百姓,将面临灭顶之灾。
思虑再三,胡俊做出了决定:将赵奎及其带来的两百余人全部留在县城协防。同时,将自己麾下的护卫力量一分为二,一半留在身边护卫县衙核心区域并作为机动,另一半则由几位能力出众的领队带领,混入县衙的衙役和班头队伍中,分散到几个关键的村堡去,加强那里的指挥和防御核心。这个决定遭到了胡忠等人的强烈反对,他们认为将少爷的护卫力量分散是大忌,尤其是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下。但胡俊态度坚决,他无法坐视村堡中的百姓因防御力量不足而陷入险境。见胡俊心意已决,胡忠等人只能无奈遵从,但私下里,胡忠已命人备好了数匹快马,并挑选了数名最精锐的护卫,一旦城破或局势无法挽回,他们将不惜一切代价,强行护送胡俊突围。
尽管胡俊为应对袭击做了大量准备,训练乡勇、修建村堡、打造狼筅,但他内心很清楚,己方与潜在敌人的实力对比依然悬殊。己方明面上,除了那些不能轻易动用的隐秘护卫,就只有县城各行组织的护卫伙计、寥寥十几名镖师,以及赵奎带来的两百多府衙兵丁算是有一定战斗力,其余皆是未经战阵的青壮百姓。而敌方,目前已知的就有五六百水匪,加上淮阳郡主身边至少百余人的精锐护卫。实力差距显而易见,更别提那些防御相对薄弱的村堡了,即便有狼筅这种奇门兵器辅助,能否抵挡住亡命之徒的冲击仍是未知数。在胡俊看来,最终能解决这场危机的关键,还是在于迟迟未现身的正规驻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