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见状,毫不犹豫地一挥手。他身边一直保持警戒的一队护卫立刻扑向险情最重的垛口。这些护卫经验丰富,动作狠辣精准,刚刚冒头的水匪还没来得及站稳,便被凌厉的刀光劈下城去;那些试图借人梯跃上的,则被护卫夺过旁边青壮手中的长枪,一枪捅穿,惨叫着跌落。
这些护卫一边搏杀,一边高声指挥着慌乱的守军:“别慌!三人一组!盯住一个垛口!砍绳索的专心砍绳索,持长兵的负责捅爬墙的,拿短兵的护卫和补刀!”
在护卫们的加入和指挥下,城头上的混乱逐渐得到控制,防守开始变得有条不紊起来。青壮们虽然依旧紧张,但至少知道了自己该做什么,如何配合。
胡俊见防线暂时稳住,知道必须给予城下敌人更沉重的打击。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大喊:“火油弹!点火!往城下人群最密集处砸!”
命令传出,早已准备多时的守军,主要是胡俊的护卫和部分被指派任务的青壮,纷纷将手中那种塞着油布条的陶罐在旁边的火把上点燃,然后奋力向城下扔去。
“噼里啪啦……”陶罐破碎的声音接连响起。罐内盛放的特殊火油胡俊根据有限前世知识,胡俊在这些火油瓶里加了不少的糖霜,粘附性和燃烧性比普通灯油更强,瞬间泼洒开来,遇到明火立刻爆燃,化作一团团跳跃的火焰!飞溅的火星沾到水匪的衣物、头发,甚至裸露的皮肤上,立刻猛烈燃烧起来,极难扑灭!
这一波火油弹攻击效果显着,城下水匪聚集的区域顿时化作一片火海,凄厉的惨嚎声瞬间压过了喊杀声。无数“火人”在城下疯狂翻滚、拍打,却无法阻止火焰的吞噬,空气中迅速弥漫开皮肉烧焦的恶臭。
胡俊抓住时机,再次下令:“投放二号火笼!”
所谓的二号火笼,结构与之前照明用的一号火笼类似,但体积更大,里面填充了更多的易燃物和助燃剂。几十个硕大的燃烧火笼被守军依次用叉竿推下城墙,重重砸在城下火海之中,火势更加猛烈,几乎形成了一道环绕城墙的火墙!
炽热的高温和致命的火焰瞬间将攻城的水匪逼退,那些冲得太前、陷身火海的水匪,只能在绝望中被活活烧死,其状惨不忍睹。城头上的守军,除了胡俊那些见惯生死的老兵护卫,其他人——包括赵奎、陆校尉带来的府衙兵丁,以及桐山县本地的青壮百姓——何曾见过如此地狱般的景象?不少人脸色发白,胃里翻腾,甚至有人不忍地别过头去。
就连退到远处、侥幸逃过一劫的水匪们,看到同伴在火中挣扎哀嚎的惨状,也个个面露惧色,攻势为之一滞。
胡俊听着城下那撕心裂肺的惨叫,看着那在火焰中扭曲的人影,心脏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都有些困难。他终究是来自另一个相对和平世界的灵魂,如此大规模、近距离的残酷杀戮,对他冲击极大。他强忍着不适,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下令:“弓箭手……瞄准那些身陷火海、无法脱身的……给他们一个痛快!”
命令传出,城墙上善射的护卫们沉默地张弓搭箭,一支支利箭带着破空声,精准地射入那些在火海中哀嚎翻滚的水匪要害,结束了他们的痛苦。
在胡俊下达这道命令时,他身旁一名护卫中的老兵头领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在老兵看来,对敌人仁慈有时便是对己方残忍,浪费箭矢和精力去结束必死之敌的性命并非明智之举。但站在胡俊另一侧的胡忠,却用眼神严厉地制止了他。胡忠跟随胡俊日久,隐约能感觉到这位小主人与寻常人不同的心性。
虽然成功击退了水匪的第一波凶猛攻势,但城墙上并没有响起胜利的欢呼。城下那片仍在燃烧的火海,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焦臭和隐约传来的、被箭矢终结前的最后惨嚎,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许多守军,尤其是本地的青壮和府衙兵丁,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和后怕,刚才那血腥残酷的一幕深深烙印在他们脑海中。
与此同时,在桐山县城外黑暗中一里处的一个小高地上,几骑人马静静地伫立着,遥望着县城方向冲天的火光和混乱的战场。
正是黄毅、“笑面狐”钟世南,以及那三位诛杀了洪公公的红衣宦官。
笑面狐用马鞭轻轻敲打着掌心,脸上带着惯有的玩味笑容:“啧啧,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位胡县令,看着像个文弱书生,守起城来倒是有几分狠劲和章法。我看呐,就算咱们不出手,光凭这些水匪,想啃下这座小县城,怕也不容易。”
黄毅的目光从远处那片火光上收回,脸色沉静,闻言却转向笑面狐,语气带着一丝揶揄:“钟大人既然如此看好胡县令,要不……我们索性继续作壁上观?算算时辰,昌平郡主的船队,明天一早也该抵达码头了。若是让那位火爆脾气的郡主殿下知道,她的‘表弟’在这里带着全城百姓浴血守城,而我们卫戍军和你们虎卫却在一旁按兵不动、袖手旁观……你猜,她会是什么反应?”
笑面狐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仿佛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画面,身子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他连忙换上一副谄媚的表情,对黄毅说道:“黄兄说笑了,说笑了!我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剿匪护民,乃卫戍军天职!黄兄,你的人马可以行动了,务必将这些胆大包天的水匪,一网打尽!”
黄毅冷哼一声,不再多言,一勒马缰,调转马头,朝着山下黑暗中潜伏的骑兵队伍疾驰而去。
看着黄毅离去的背影,笑面狐脸上的谄媚迅速收敛,他转过头,对那三位一直沉默如同雕像的红衣宦官拱了拱手,语气变得郑重:“三位公公,淮阳郡主那边……就劳烦三位了。有些事,我们身份所限,不便直接动手。”
三位红衣宦官中,为首那位微微颔首,声音依旧尖细平淡:“钟大人放心。送淮阳郡主‘上路’,本就是我等效命陛下、奉老祖宗之命来此的首要差事。尔等只需处理好匪患,控制好局面即可。”
说完,三名红衣宦官也调转马头,好似融入夜色中的鬼魅,悄无声息地向着淮阳郡主车驾退却的方向潜行而去。高地之上,只剩下笑面狐一人,他望着远处依旧火光闪烁的桐山县城,轻轻吁了口气,低声自语:“这差事……总算快要了结了。只是不知,明日昌平郡主到来,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