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为首的红衣宦官说完那句话后,便不再开口,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三尊没有生命的红色石雕,但那股无形的、源自宫廷最深处的威压,却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淮阳郡主一方残存的所有人,包括刚刚鼓起一丝勇气准备驱车突围的护卫首领,都如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只有拉车的骏马似乎感知不到这凝重的气氛,不耐地甩了甩头,一只前蹄在地上轻轻刨动了一下,发出“哒”的一声轻响,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马车车厢内,更是死一般的寂静。淮阳郡主蜷缩在车厢角落,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别说发出任何声音了。极致的恐惧已经攫住了她的全部心神,外面那尖细阴柔的嗓音,仿若来自九幽地狱的召唤,彻底粉碎了她最后的侥幸。
那为首的红衣宦官见无人应答,也无人敢动,这才微微侧过头,对一直安静跟在三位宦官身后的钟世南说道,声音依旧平淡无波:“钟大人,杂家需要和郡主殿下……单独谈谈。”
钟世南脸上那惯有的、仿佛永远不变的微笑此刻也收敛了不少,他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躬身应道:“下官明白。”
随即,他直起身,转向那辆被残存护卫们下意识围护在中间的奢华马车,以及马车周围那几个惊魂未定、紧握兵刃的护卫,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看似温和,实则令人心底发寒的笑容,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动手。”
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了护卫首领的心头。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致,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因为紧张而咯咯作响的声音。他以为这是命令周围那些黑甲弩手进行最后一轮清洗的指令,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那骤雨般袭来的弩箭,将自己和这最后的几名同伴,连同这辆马车一起,彻底钉死在这片空地上。
然而,预想中弩机发射的绷簧声和箭矢破空的锐响并未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左右腰间猛地传来两股钻心的剧痛!那疼痛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瞬间剥夺了他全身的力气。
护卫首领猛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去。只见两柄闪着寒光的匕首,正从他的左右腰侧深深刺入,握持匕首的,赫然是之前听从他的命令,拆下马鞍、忠心耿耿护在他左右两侧的那两名“同伴”!
“你……你们……”护卫首领张了张嘴,想要质问,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鲜血顺着嘴角溢出。他眼中的惊愕、愤怒和深深的背叛感,凝固成了死前的最后影像。
那两名“护卫”面无表情,动作熟练地同时抽出匕首。一股血箭从伤口飙射而出。其中一人随手抓住护卫首领已经软瘫的身体,像扔破麻袋一样,将其从驾车的鞍座上甩了下去。
“噗通”一声,护卫首领的尸体沉重地摔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漆黑的夜空,至死也不明白,为何生死相托的兄弟会对自己痛下杀手。
几乎在同一时间,攀附在马车两侧窗框和车辕上的另外几名护卫,也发出了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只见刀光闪动,原本应该共同御敌的“同伴”,此刻却将利刃毫不犹豫地送入了他们的要害。几声闷响,几具尸体从马车两侧滑落,重重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