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阳郡主浑身一颤,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彻底软倒,昏迷过去。
那名红衣宦官单手提起昏迷的淮阳郡主,像拎着一件没有重量的物品,将其塞回了车厢内。然后,他自己则坐在了驾车的鞍座上,握住了缰绳。另外两名红衣宦官也无声无息地迈步,身影一闪,便已进入了车厢之内。
在为首那名红衣宦官准备踏上马车之前,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朝钟世南招了招手。
钟世南看到召唤,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小跑着来到马车旁,微微躬身,做出聆听状。
为首的宦官脸上挂着那令人心底发毛的笑容,压低了些声音,对钟世南吩咐道:“钟大人,这里……就麻烦你和你的人,清理一下。”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和血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清理得……干净些。还有,今晚在这里看到、听到的一切,嘴巴也都闭紧了。钟大人……是明白人,应该懂得杂家的意思吧?”
钟世南心头一紧,立刻将腰弯得更低,语气无比恭顺地保证道:“公公放心!下官明白!规矩下官都懂!定然处理得干干净净,绝不会留下任何首尾,今晚之事,也绝不会有半个字泄露出去!”
红衣宦官看着钟世南恭敬的态度,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撩开车帘,弯腰进入了车厢。
随即,那名坐在鞍座上的红衣宦官轻轻一抖缰绳,驾车的骏马似乎能感知到驭手的不凡,温顺地迈开步子,驾驭着这辆承载着帝国隐秘、皇室丑闻和一位郡主末路的马车,缓缓掉头,然后沿着来时的官道,不紧不慢地向着桐山县的方向驶去。马蹄声和车轮滚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渐渐远去,最终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钟世南站在原地,目送着马车消失在道路的尽头,沉默了许久。夜风吹拂着他额前的发丝,也带来了浓郁不散的血腥气。他脸上那惯常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凝重。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过身,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属于“笑面狐”的、带着几分精明和冷酷的表情。他对着黑暗中挥了挥手。
立刻,那些一直如同雕塑般持弩警戒的黑甲士兵们动了起来,收起弩箭,拔出腰间的长刀或短刃,开始沉默而高效地清理现场。
他们熟练地将一具具尸体拖到空地边缘林地内预先挖好的土坑旁,检查是否还有活口,补刀,然后将尸体抛入坑中。有人开始收集散落的兵器、箭矢,有人提着水桶冲洗地上的血迹,还有人将那些死去的马匹也一并处理。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悄无声息,只有尸体被拖动时与地面摩擦的沙沙声,以及泥土被铲起覆盖时的噗噗声。他们要将这里发生的一切,连同所有痕迹,都彻底抹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钟世南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手下忙碌,眼神幽深。桐山县的这一局,到了这里,才算真正落下帷幕。而他,这只隐藏在幕后的“狐狸”,也即将走向台前,去面对那个引发这一切的、让他也感到有些头疼的年轻县令——胡俊。他知道,接下来的见面,恐怕也不会太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