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图用狠话挽回一点颜面,幻想着对方或许会被吓住,能让他捞点好处再体面撤退。
但他这番虚张声势的狠话还没说完,就被坡上一声力喝声打断,只见杨轶踏前一步,手中长刀指向黑鱼头,声音洪亮,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缓坡:“水匪头子,死到临头,还敢聒噪?”
杨轶目光扫过坡下那些面露惧色的水匪,音量如同惊雷炸响:
“乡勇们!杀贼就在此时!”
“全体——”
“进攻!”
杨轶那一声饱含杀意的“进攻!”犹如点燃了引信。早已蓄势待发的乡勇们,在老兵们短促有力的口号指挥下,开始迈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一步一顿,如整体一般,缓缓向坡下压去。
“嘿!”
“哈!”
每踏前一步,数百人便齐声发出短促的呼喝,声震四野。沉重的脚步踏在坚实的坡地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节奏分明,仿佛一面无形的战鼓在重重敲击,不仅敲在地上,更敲在坡下每一个残余水匪的心头。
黑鱼头和他手下那三四十来个惊魂未定的水匪,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在他们混乱的认知里,乡民就应该是一盘散沙,遇到攻击只会哭爹喊娘、四散奔逃。可眼前这群人,阵列严整,目光凶狠,踏步如山,呼喝如雷,这哪里是泥腿子乡民?这分明是只有正规军队才有的肃杀气势!
那整齐划一的踏步声和充满压迫感的呼喝声,有如无形的重锤,一下下砸碎了水匪们最后一点抵抗的勇气。恐惧像瘟疫般迅速蔓延。
一个手臂被狼筅划伤、还在渗血的水匪,首先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心理压力,发出一声不成调的尖叫,丢下手中的鱼叉,转身就没命地朝着江边货船的方向狂奔。
有一个带头,崩溃便不可抑制。
第二个,第三个……如同堤坝决口,剩余的水匪们彻底失去了斗志,纷纷哭爹喊娘,丢盔弃甲,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争先恐后地转身逃窜。他们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远离这群可怕的“乡民”,逃回船上,离开这个鬼地方!
就连刚才还色厉内荏、放着狠话的黑鱼头,在看到手下瞬间崩盘后,也是吓得魂飞魄散。他是最后几个转身的,但逃起来却比谁都快,壮实的身体此刻爆发出惊人的潜力,连滚带爬,竟然很快就要追上最先逃跑的那几个水匪了。
乡勇们的阵列还没完全下到坡底,坡下的水匪已经跑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一地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