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如蒙大赦,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瞬间松开,几乎能听到“嗡”的一声。他强忍着没有立刻大口喘气,连忙应了一声“是”,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还不忘停下脚步,背对着昌平郡主,补充了一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表姐,我的外袍和一些宽松的常服,都在左边那个衣柜的中间那层,你看看有没有合身的。”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出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站在房门外,感受着外面微热的空气,胡俊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他悄悄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心有余悸。这位表姐,实在是太难应付了!敏锐、直接、气场强大,每一句话都像是带着陷阱。他第一次感觉,应付这位“亲人”,比面对淮阳郡主和水匪还要耗费心神。
而房间内,昌平郡主看着被关上的房门,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渐渐收敛,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她走到胡俊所指的衣柜前,一边伸手去拉柜门,一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极低地喃喃自语:
“臭小子……感觉是有点不一样了……是长大了,还是……”
胡俊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带上房门后,他并没有立刻走远,而是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在门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高度紧张的神经骤然松弛,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感,他需要这点时间来平复狂跳的心脏和混乱的思绪。
然而,还没等他完全缓过劲来,小腹处却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胀痛感,来得十分急促猛烈。
“靠……”胡俊在心里低骂一声,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这生理反应来得太不是时候,但强烈的尿意让他无法忽视。他立刻转身,也顾不上什么仪态,加快脚步就朝着后院厕所的方向走去。
一边走,胡俊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这娘们……气场也太强了!跟她待一会儿,比跟水匪对峙还累人……吓得老子差点真尿了……” 胡俊甚至觉得,刚才那股突如其来的强烈尿意,多半就是被昌平郡主那连番试探和压迫感给硬生生“吓”出来的。
放完水,身体轻松了不少,胡俊一边整理着衣袍往回走,一边重新梳理着混乱的思绪。昌平郡主刚才在房间里的举动,是真的随意看看,借个衣服?还是别有深意的试探?她闻被子,打量房间,追问田二姑……这些行为串联起来,实在没法不让胡俊往最坏的方向想。
“不管她是不是在试探,之后跟她打交道,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小心,小心,再小心!”胡俊在心里给自己敲着警钟。这位表姐的敏锐和直接,远超他的预期。
走着走着,他脑子里不知怎的,又跳出了昌平郡主那个关于“小妾”的荒谬问题。他努力回忆着前世零星看过的杂学知识,好像在古代,确实存在先纳妾后娶妻的情况,尤其是在已有婚约但正妻尚未过门的时候,男方与身边的侍女之类的女子有染,可以先收房作为“通房”或“侍妾”,但不正式记入籍,等到迎娶正妻之后,再行补办手续,正式纳为妾室……胡俊也只有个模糊的印象,具体规矩并不清楚。
“呸!”想着想着,胡俊突然抬手,不轻不重地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后院廊道里显得有些突兀。他在心里骂道:“我他娘的这是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现在最要紧的是怎么糊弄过去,保住小命,度过眼前这一关才是正理!是精虫上脑了还是被吓傻了?”
就在这时,他身后突然响起了胡忠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少爷,你在这干嘛呢?表小姐呢?”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正沉浸在自我批判和胡思乱想中的胡俊吓得一个激灵,浑身猛地一哆嗦。惊魂未定地转过身,看到是胡忠,那股刚才被压抑的紧张和后怕,瞬间转化为了恼怒,冲着胡忠就低吼道:“你走路就不能有点声音吗?跟个鬼似的!你知不知道在人专心思考的时候,突然在身后出声,会把人吓出病来的!心脏病都要被你吓出来了!”
胡忠被胡俊这没来由劈头盖脸、带着明显气急败坏的一顿吼给弄懵了,脸上写满了错愕和无辜。他心想:少爷这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难道表小姐的到来,给他的压力真有这么大?不至于吧……虽然表小姐小时候是厉害了点,但少爷也不至于吓成这样啊……
胡忠刚想开口解释两句,却见胡俊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怒容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瞬间又恢复成了平日里那副温和淡然的表情,语气也变得平和起来,仿佛刚才那个炸毛的人不是他一样。
“对了,”胡俊像是没事人一样,很自然地转换了话题,“表姐带来的那些骑兵,还有杨轶他们,你都安排好了?安排在哪儿了?”
胡忠被这瞬间的变脸搞得又是一愣,心里更是嘀咕少爷这情绪起伏也太大了点。他压下疑惑,恭敬地回答道:“回少爷,那些红甲骑兵,我都安排到城东的珍鲜楼了,已经跟掌柜的说好,包下整座酒楼。杨轶他们……我让他们回之前在城内给他们安排的那个小院落脚了。毕竟,杨轶他们和火凤军……虽说都是军武出身,但一群大男人和一群女子住在一座客栈里,终归是不太方便,传出去也不好听。”
胡俊听到胡忠把杨轶他们单独安排出去了,心里先是微微一喜,少了十几号人,能省下不少饭钱和住宿费了。他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胡忠的肩膀,夸赞道:“嗯,做的不错,考虑得很周……”
他的“周到”二字还没说出口,脑子里却猛地抓住了胡忠话里的一个关键信息,动作瞬间僵住,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向胡忠,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等等!你刚才说什么?那些红甲骑兵……都是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