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二姑和胡俊这番简短的对话,胡忠全程都微笑地看着,眼神中带着温和与……纵容?若是放在以往,以胡忠管家和护卫首领的身份,见到田二姑如此“不懂规矩”地连续反问主人,或许会开口训斥几句,但今天,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出声,仿佛觉得这很正常。
待田二姑出去,书房门被关上,室内重新只剩下胡俊和胡忠两人时,胡俊脸上的无奈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审视和玩味的神情。他目光落在胡忠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说道:
“胡忠啊胡忠……”胡俊拖长了音调,“你这是在顾忌什么呢?”
胡忠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脸上那点笑容也凝固了。
胡俊继续道,语气带着洞察:“之前在院子里,你拦住我,先是紧张地四处张望,然后一个劲地追问表姐去哪了?要去干什么?……你当时,是不是原本想和我说些什么,但又因为某些原因,临时改口,转而提起了杨轶和陈家坞的事?”
胡俊顿了顿,不给胡忠插话的机会,目光锐利起来:“还有刚才,在书房里。杨轶都能凭借感觉和线索,推测出我们可能早就被虎卫监视甚至利用了。以你胡忠的阅历和心智,你会想不到?我猜,杨轶在回来第一时间向你汇报陈家坞情况时,你心里就已经猜出个大概了吧?”
胡忠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辩解什么,但胡俊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道:“就算杨轶刚和你说的时候,你还不能完全确定。那么,当田二姑说出她亲耳听到的黄毅和钟世南那番对话时,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了,真相几乎摆在眼前,你也该彻底确认了吧?可你呢?你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分析,直到我把那个猜测清清楚楚地说出来,你才跟着‘愤怒’了一下。”
胡俊身体微微前倾,盯着胡忠的眼睛,语气带着一丝压迫:“你比我更清楚虎卫是什么样的存在。‘去报复’?这种冲动的念头,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你胡忠的脑子里。我虽然是‘失忆’了,但我不是变傻了。你刚才……到底在防着谁呢?或者说,你在避开谁?”
胡俊最后抛出一个细节:“还有,杨轶之前叙述陈家坞的事情,前半段条理清晰,后面说到他的猜测时,却变得前言不搭后语,这不像他一个老兵油子的风格。是你教他这么说的吧?目的是什么?让他显得‘愚钝’一些?还是不想让他表达得太清楚?”
胡俊说完,便不再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胡忠的眼睛。这是他刚才从昌平郡主那里现学来的——等人回答问话时,紧紧看着对方的眼睛,能带来不小的压力。他不知道这招对胡忠管不管用,反正昌平郡主用这招看他的时候,他压力山大。
胡忠在胡俊的注视下,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无奈的、带着苦涩的笑容,他摇了摇头,叹道:“少爷……果然还是瞒不过您。您虽然不记得往事了,但这份敏锐,却是一点没丢。”
胡忠先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少爷明鉴,杨轶后面那些关于猜测的话,确实不是他自己组织的。是他先和老钱说了他的疑虑,老钱嫌弃他说的颠三倒四、抓不住重点,怕您听不明白,就重新帮他梳理了一下说辞,教他那么说的。倒不是小人授意,老钱那人……您知道的,就喜欢把事情弄得更‘漂亮’些。”
胡俊听了,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没有在这个细节上纠缠,只是用眼神示意胡忠继续,说重点。
胡忠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他压低声音,缓缓说道:“少爷,并非小人在刻意防着谁。而是……有些事情,牵扯较深,小人觉得,暂时不想让杨轶他们这些……军武出身的人知道得太多。”
胡俊听后,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心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难道自己身边的护卫队伍并不团结?或者说,有人不可靠?大家族里的水这么深吗?他忍不住直接问道:“什么意思?难道杨轶他们不可靠?会对我不利?”
“不!不!不!”胡忠连忙摆手否认,语气肯定,“少爷您误会了!杨轶、张浩他们绝对可靠!对少爷您的忠诚也毋庸置疑!他们都是可以为您挡刀赴死的忠勇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