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昌平郡主的话后,知道这位郡主殿下显然已经不耐烦了,她要一个结果。
钟世南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目光从昌平郡主脸上移开,落到了坐在她对面的胡俊身上。
胡俊此刻也正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愤怒或讥诮,取而代之的是专注,等待着钟世南出牌。
钟世南知道,这是摊牌的时候,不用在遮遮掩掩的互相试探。
“胡大人,”钟世南开口“事已至此,虚言无益。本官只想问一句……”
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盯胡俊。
“你到底要如何才能配合我虎卫,将淮阳郡主那晚现身之事,彻底压下去,不留后患?”
问题很直白,彻底撕开了之前所有关于“冒充”、“调查”、“程序”的遮羞布。这就是一场交易:虎卫需要胡俊这个亲历者、地方官出面“定性”和“安抚”,而胡俊,可以开出他的价码。
问完胡俊,钟世南没有等待回答,而是随即转过头,看向主位上的昌平郡主。他知道,最终能否成交,这位郡主的态度至关重要。他必须尝试说服她,至少,要让她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不仅仅是对虎卫,对她同样如此。
钟世南的脸上显出凝重和恳切,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为尊者虑的“忠耿”:“郡主,您也深知,此事非同小可,直接涉及皇家颜面,关乎天家清誉。”
钟世南小心地措辞,避免直接提及淮阳郡主的“罪行”或“下场”,只用“此事”代指。
“那晚城头目睹者众,如不加以管控,任由流言传播发酵,添油加醋……届时,损毁的不仅是皇家声望,恐也会牵连诸多贵人清名,引来朝野不必要的猜测与非议。”
钟世南说到这里,加重了些语气:“郡主您身份尊贵,与陛下关系亲近。若因此事在京中生出什么不好的风波,陛下问起,您……届时又该如何向陛下交代呢?”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有对后果严重性的陈述,又有对昌平郡主个人处境的“提醒”。钟世南试图用“大局”和“利害”来影响昌平郡主,希望她能以更“积极”的态度,促成这次交易,甚至帮他压一压胡俊可能开出的过高价码。
然而,昌平郡主听完他这番情真意切、仿佛完全站在她立场考虑的话语后,脸上却没有任何动容之色。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是微微偏过头,用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斜睨了钟世南一眼。
然后,她轻飘飘地问了一句。
“你在教我做事?”
短短六个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和一种“你也配?”的潜台词。
钟世南浑身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腾”地一下从鼓墩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急,甚至带得身下的鼓墩都向后挪了半寸,发出“刺啦”一声轻响。面向昌平郡主,毫不犹豫地躬身,抱拳,深深一揖到底。
“卑职不敢!”
这四个字,他说得又快又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惶恐和恭敬。
“郡主恕罪!卑职绝非此意!”
钟世南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头埋得很低,不敢直视昌平郡主。
“只是……只是此事确关乎重大,卑职所言,句句肺腑,皆是出于公心,为大局计,为郡主计。万望郡主……慎重考虑!”
小院里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钟世南保持躬身姿势时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远处被高墙隔绝的、模糊不清的市井杂音。
黄毅低着头,看着自己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汤,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引起任何注意。胡忠依旧如同泥塑木雕般站在昌平郡主身后,眼帘低垂,仿佛睡着了一般。
胡俊也屏住了呼吸,看着眼前这一幕。他再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位表姐身上那种无形的、却足以碾压一切的威势。仅仅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让钟世南这样的人物惶恐至此。这不仅仅是身份带来的压制,更是一种个人气场和绝对实力的体现。
昌平郡主没有立刻让钟世南起身。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保持躬身抱拳的姿势,看了好一会儿。
半晌,她才几不可闻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