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两!你桐山县一年的赋税才多少?”
钟世南猛地一拍身前的茶桌,茶杯里的茶水都被震得晃出了大半,溅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双目圆睁,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语气里满是遏制不住的怒火,厉声质问着对面的胡俊。
胡俊端坐在椅子上,压根没被钟世南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唬住,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官袍袖口的暗纹,平静地回道:“去年桐山县的赋税,全部折算成银钱,精确到分厘是四千一百三十七两六钱。今年因为要预防和抵御水匪袭击,秋税征收受了影响,眼下还没彻底核算清楚,估摸着今年的赋税总额不到四千两。”
听罢这话,钟世南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的炮仗,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的衣襟都随着呼吸一鼓一收。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几乎要凑到胡俊跟前,质问道:“那你还敢开口就要五万两?你这是把我当成‘肥羊’在打劫吗?”
看着钟世南气急败坏,说话时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自己脸上的样子,胡俊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椅子,拉开了一点距离。他心里暗自腹诽:打劫是犯法滴勾当,我这分明是合理讨要百姓的损失赔偿,怎么能叫打劫?
这话胡俊只敢在心里想想,断然没说出口 —— 他清楚得很,要是真把心里话讲出来,钟世南怕是能当场暴走,这后续的赔偿事宜也就没法谈了。
胡俊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对面,昌平郡主正端着一杯清茶,侧着头,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饶有兴致地看着激动的钟世南。 而一直沉默地站在昌平郡主身后的胡忠,此时正眯起双眼,锐利的目光像鹰隼一般,死死地盯着钟世南,浑身透着一股随时准备出手的警惕。
胡俊慢悠悠地站起身,伸手将身上的官袍理了理,抚平了衣料上的褶皱,随后重新坐下,好整以暇地说道:“钟大人,你应该知道大炮…… 额,不是,战争向来是件很费钱的事情……”
他本想脱口而出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话到嘴边才猛地反应过来,这个世界里压根就没有大炮这东西,连忙硬生生改了口。好在钟世南此刻正沉浸在怒火中,压根没留意到他这转瞬即逝的口误。
“你那叫屁的战争!” 钟世南没等胡俊把话说完,就粗暴地打断了他,“那些水匪连件像样的攻城器械都没有,不过是爬了城墙一次,我立马就让黄毅带着卫戍军上去了。你们和水匪总共交手还不到半个时辰,这也配叫战争?”
钟世南的话音未落,一旁的黄毅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肩膀剧烈发抖,脸膛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连带着额角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慌忙用袖口擦了擦嘴角,双手紧紧捧着茶杯,对着众人摆了摆手,嘶哑着嗓子勉强挤出一句:“不碍事,不碍事,只是…… 只是不小心被茶水呛到了。”
说这话时,他垂下眼帘,看似在平复咳嗽的气息,眼角的余光却飞快地瞟向钟世南,瞳孔微微收缩。紧接着,他不动声色地朝着钟世南飞快眨了两下眼,睫毛急促地颤动着,甚至还悄悄用手指尖在茶杯沿上轻轻敲了三下 —— 这是他和钟世南私下约定的警示信号,提醒对方 “言多必失,赶紧收口”。
胡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瞬间勾起一丝冷笑,双眼微微眯起,锐利的目光直直地看向钟世南,心里冷笑一声:跟你周旋了这么久,终于还是说漏嘴了。
他当即开口,语气冷冷地逼问道:“这么说,当时钟大人和黄都尉的卫戍军,早就已经到了桐山县,却只是在一旁冷眼旁观,看着我们和水匪厮杀,对吧?钟—大—人!”
黄毅突然出声打断,钟世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看到黄毅给自己使的眼色,还有那茶杯沿上的敲击动作,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知道自己刚才说错话了。他还抱着一丝侥幸,觉得胡俊可能没听出其中的破绽,可当听到胡俊这句直指核心的质问时,便彻底明白 —— 坏菜了,这事瞒不住了。
钟世南慌忙转头看向昌平郡主,只见她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眼神里满是不善,正冷冷地盯着自己。而昌平郡主身后的胡忠,更是往前踏了半步,看那架势,只要胡俊或昌平郡主一声令下,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
事已至此,钟世南也不再做任何辩解,直接报出了一个数字:“一万两。”
胡俊听后,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冷冷地瞥了钟世南一眼,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钟大人还是自己留着吧!本官不屑于拿你们这些罔顾百姓性命之人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