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安排,胡俊自有他的三重考量。
其一,先前钟世南送来的三万两银子,虽说已经兑换了不少铜钱和碎银以备日常使用,但仍有大量大额银锭压在手里。大额补偿还好说,但多数补偿是落实到人的,如果直接给大额银锭,百姓们还要去拆换,一来一去,还可能产生其他一些不必要麻烦。
其二,对于县城外村民的补偿,他打算以粮食为主、银钱为辅。这其中藏着两层心思,一来,长途运输粮食比运送大量银钱要安全得多,不容易招人惦记;二来,胡俊前世在工程领域摸爬滚打多年,见多了寻常百姓骤然拿到一笔征地补偿巨款后,要么挥霍无度几日便花光,要么盲目投资最终血本无归的惨剧。此次补偿给村民的钱,按胡俊来说不算多,但对那些村民而言已是一笔巨款,他实在不忍心看着他们重蹈自己前世看到的那些人的覆辙,相比之下,粮食是刚需,能实实在在解决生计问题,来得更为稳妥。
其三,这样的操作能最大程度低调行事,避免补偿之事太过招摇。后续这些粮食和少量银钱,他计划让各村各乡的头头们分批领回去分发,全程彻底绕开官府的人。日后即便有人想借机发难追问,除了能让县衙里那些跟随自己下属们撇清与这事的关系外,又能省去许多口舌麻烦。
这日午后,胡俊正在书房内伏案疾书,继续完善那份桐山县的未来发展规划。忽闻脚步声传来,抬头一看,竟是昌平郡主走了进来。他放下手中的笔,起身笑着招呼:“表姐,你怎么来了?”
昌平郡主随意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瞧你这埋头苦干的样子,我过来看看你究竟在忙些什么。这几日倒是少见你清闲,不是趴在案上写东西,就是召人交代琐事。”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了胡俊案桌上摊开的文稿上,径直走了过去,拿起便细细端详起来。
看了片刻,郡主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问道:“哎,你为何不用毛笔,反倒用这硬笔?”
胡俊心里咯噔一下,暗道疏忽,面上却依旧随意,笑着解释道:“毛笔写着太慢,眼下事儿多,用这硬笔快得多,能省出时间处理别的事。”
昌平郡主闻言,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瞥了胡俊一眼,又低头翻看了几页文稿,嘴角微微上扬:“你都快要离开铜山县了,反倒还费心费力写这些规划?不过说句实话,你这些设想倒是周全,写得还真不错。”
胡俊见状,便将自己起草规划的缘由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表姐你有所不知,我怕我走后,接任的官员会因人废事,把我之前推的那些政令全给推翻了。所以才想着把这些规划整理成册上报州府,要是能得到认可,以正式公文下来,那些利于桐山百姓的政令就能继续推行了。”
“哦?” 郡主来了兴致,追问一句,“那你这几日,便只忙着这件事?”
“差不多是这样,” 胡俊点头应道,“这也不是我一个人定的主意,是和学院来的三位教习商量好的,他们也挺赞同这个法子。”
昌平郡主话锋一转,又问起了补偿款的事:“钟世南的银子已经送到了,关于百姓的那些补偿,你为何不交给那三位书院教习,再让来实践的学生们搭把手?他们既有学识,又有热忱,倒是能帮你分担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