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本归源”四字道喝,余音在大殿内回荡。那株碧绿种子跌落在地,灵性尽失。木灵族少女绿瑶僵在原地,俏脸煞白,体内木灵本源传来阵阵悸动与撕裂感,仿佛随时会崩散,回归最原始的草木精气。她看向罗天的眼神,充满了惊骇与恐惧。
“你……你对我的本源做了什么?!”绿瑶声音发颤。
罗天没有回答,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混沌气缭绕,一缕微弱的灰紫色光芒在指尖流转,那是他初步炼化、融合了一丝原始道气的混沌气。他看向绿瑶,眼神冰冷:“杀人者,人恒杀之。你想夺我机缘,断我道途,就该有被反杀的觉悟。”
话音未落,他指尖那缕灰紫光芒骤然射出,速度快到极致,直指绿瑶眉心!这一击,看似威力不强,却蕴含着“溯本归源”的一丝真意,专攻本源,最为致命!
绿瑶亡魂大冒,尖啸一声,周身绿光大放,无数藤蔓从她体内、地下疯狂涌出,层层叠叠挡在身前,更有一面翠绿欲滴、铭刻着古老叶脉纹路的木盾自主浮现,护住眉心。这是她的本命法宝“青灵盾”。
“嗤——!”
灰紫光芒击中青灵盾,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水汽蒸发的声响。那面坚固的木盾,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干枯、风化,最后“咔嚓”一声,碎成齑粉!而绿瑶身前那重重藤蔓屏障,更是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瞬间枯萎、灰败,化为飞灰。
光芒余势不减,没入绿瑶眉心。
“不——!!!”
绿瑶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定住,周身绿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她的身体开始发生恐怖的变化,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根须在蠕动、挣扎,又迅速枯萎。乌黑的长发失去光泽,变得枯黄。绝美的面容快速衰老,出现皱纹。她体内的木灵本源,在那“溯本归源”之力的作用下,竟在不可逆地溃散、倒流,要化为一团最精纯、也最原始的草木精气!
“住手!”金刚僧人厉喝,他终于坐不住了。木灵族虽与佛门无关,但毕竟是北斗一大强族,若绿瑶死在此地,还是被罗天以如此诡异的方式镇杀,恐怕会引起轩然大波。他踏步上前,佛光凝聚成一只金色大手,抓向罗天,想要阻止。
白衣少女琴音也骤然变得急促,化作一道凝练的音波之剑,斩向罗天那道灰紫光芒的“根部”,试图切断联系。
“滚!”
罗天眼神一厉,左手一翻,太阳令浮现,至阳圣力化作金色光幕,挡在身前。同时,他刚刚初步掌控的紫金葫芦微微震动,葫芦口自行打开一丝缝隙,一缕精纯的原始道气喷涌而出,混合在金色光幕中,让光幕瞬间带上了一丝诡异的紫意,防御力大增。
“轰!”“铛!”
金色佛手和音波之剑同时击中光幕,爆发出巨响。光幕剧烈晃动,罗天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血,伤势被引动,体内刚刚勉强平复的混沌气与原始道气再次紊乱。但他咬牙挺住,太阳令和紫金葫芦的联合防御,终究是挡住了两人仓促间的联手一击。
就这片刻耽搁,那边的绿瑶,惨叫声戛然而止。
她的身体如同风化的泥塑,寸寸碎裂,最终化作一蓬精纯无比、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青绿色光点,缓缓飘散。原地,只留下一枚翠绿晶莹、形如一片菩提叶的“木灵之心”,以及一个精致的储物手镯。木灵之心是木灵族核心,蕴含其大部分本源和生命印记,此刻光芒黯淡,灵性大损,但并未彻底毁灭。
罗天伸手一招,将木灵之心和储物手镯摄入手中,看也不看,直接收起。此刻不是检查战利品的时候。
他转头,冰冷的目光扫过金刚僧人和白衣少女。两人脸色都极为难看,尤其是金刚僧人,他刚才出手阻拦,不仅没成功,反而亲眼目睹了罗天那诡异恐怖的神通,以及其狠辣果决的杀伐手段。此子,绝不能以常理度之!
“两位,还要继续吗?”罗天擦去嘴角血迹,声音沙哑,但眼神锐利如刀。他体内情况很糟,但气势不能弱。紫金葫芦在怀,太阳令在手,刚刚又初步领悟“溯本归源”真意,他有信心,即便不敌二人联手,拼死也能拉一个垫背。
金刚僧人与白衣少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尤其是对罗天那“溯本归源”的神通,完全摸不透底细。那似乎是触及了“道”之本源的禁忌力量,绝非普通神通。
“阿弥陀佛。”金刚僧人双手合十,眼中金光收敛,“罗施主神通惊人,杀伐果断,贫僧佩服。既然木灵族施主已遭劫,贫僧无意再起争端。这‘道源初解’传承,各凭机缘吧。”
他主动退了一步,重新盘膝坐下,看向那石碑经文。显然,他选择了暂避锋芒,专注于参悟传承。毕竟,一炷香时间将至,若无法“解碑”,抹杀之危近在眼前。与罗天这样的狠人死磕,得不偿失。
白衣少女也深深看了罗天一眼,素手抚琴,琴音变得平缓悠扬,不再带有攻击性。她也重新沉浸在石碑经文的参悟中。绿瑶的死,让她彻底明白,眼前这个看似重伤的混沌体,危险程度远超预估。在没有十足把握,且自身也面临抹杀危机的情况下,理智选择观望。
罗天心中稍松,但警惕不减。他也不再理会二人,立刻盘膝坐下,一边强压体内伤势和紊乱的气息,一边继续参悟石碑经文。虽然刚才借助“溯本归源”的真意震慑了两人,但他清楚,自己只是取巧悟出了皮毛,而且代价巨大。真正的“道源初解”传承,远不止于此。而且,一炷香时间,快到了!
他集中最后的心神,将刚才领悟的“溯本归源”真意,与石碑经文相互印证。这一次,他看得更加清晰。经文阐述的,确实是万物起源、大道本根的道理,而他刚才的“溯本归源”,正是对这道理最原始、最粗暴的一种运用——强行将事物打回其构成的本源状态。
“这不是完整的‘道源初解’,这更像是……总纲,或者引言。”罗天心有所悟,“真正的传承,或许在参悟这总纲之后,才会显现。或者……需要特定的条件触发。”
他看了一眼怀中的紫金葫芦,又感应了一下那枚得自绿瑶的木灵之心。隐隐觉得,这两样东西,可能与此地传承有关。
一炷香时间,终于到了尽头。
石碑上的光芒骤然收敛,那投影出的玄奥经文缓缓淡去。苍老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炷香已过。悟道者,三人。木灵之体,陨。传承资格,确认。”
“道源初解,有缘者得。然,传承唯一。需过最后‘问道’之关。三问之后,最优者,得传承。余者,可获基础感悟,传送出殿。”
话音落下,石碑轰然震动,射出三道光芒,分别笼罩罗天、金刚僧人、白衣少女。
“第一问,何为本源?”
宏大的声音直接在三人心头响起。
金刚僧人双手合十,沉声道:“佛说,万物皆空,本源为空,为寂灭,为涅盘。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本源即真如,不增不减,不垢不净。”
他周身佛光大放,阐述着佛门对“空”与“真如”的理解。
白衣少女素手按琴,琴音流淌:“本源为道,为音,为律。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音律通大道,本源即韵律,即和谐,即天地共鸣。”
她的声音与琴音相和,阐述着音律大道的本源观。
两人的回答,皆引动了石碑光芒的轻微共鸣,显然得到了认可。
轮到罗天。他沉默片刻,脑海中闪过自己修炼混沌经、源天术,得太阳令、太阴烙印,炼原始道气,悟溯本归源的种种经历。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在我眼中,本源非空,非道,非音,非律。本源……是‘一’。是混沌未开时,那最初的一点。是阴阳未分时,那混元的整体。是万物生灭,轮回往复,最终指向的……那个‘起点’,亦是‘终点’。”
“它无形无质,却又蕴含万形万质。它不可名状,却又可化为任何名状。我之混沌气,太阳之至阳,太阴之至阴,五行之轮转,时空之流转,乃至生、死、枯、荣……皆为此‘一’所化,为此‘一’之表象。”
“溯本归源,非是将其打散还原,而是……看到那表象之下的‘一’。若能明此‘一’,则万法皆通,万道皆明。”
罗天的声音落下,没有佛光冲天,没有琴音相和。但整个大殿,却仿佛静了一瞬。石碑的光芒,猛地炽烈了数倍,将罗天完全笼罩!那光芒中,隐约有混沌初开、阴阳分化、万物滋生的宏大景象一闪而逝!
金刚僧人和白衣少女同时色变,难以置信地看向罗天。他们能感觉到,石碑对罗天回答的“认可”程度,远超他们!
“第二问,何为道?”
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金刚僧人肃然:“道为修行之路,为解脱之法,为成佛之梯。八万四千法门,皆为道。”
白衣少女道:“道为心之声,为天地之韵。顺道者昌,逆道者亡。我辈修士,当循道而行,合道而歌。”
罗天闭目,内视己身混沌道种,感受着其中流转的混沌气、太阳力、太阴寒、源纹、葬灭意……他回想起自己一路走来,坑蒙拐骗,生死搏杀,所求为何?长生?力量?还是……自由?
他睁开眼,眼中一片平静:“道,在我脚下。是我走过的路,是我做出的选择,是我将要前往的方向。它没有固定的形状,没有不变的答案。我的道,就是……走自己的路,掌控自己的命,追寻我想知道的‘真相’,保护我想保护的人。顺我者,未必昌;逆我者,我自一拳破之。道,就是……我!”
此言一出,石碑光芒再次暴涨!甚至隐隐传出风雷之声!金刚僧人和白衣少女心神剧震,罗天这番话,简直离经叛道,狂傲至极!但却又带着一种一往无前、唯我独尊的纯粹意志,竟引得石碑剧烈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