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别让‘天使’久等了。”阿璃摆摆手,在李明月的搀扶下,缓步向前厅走去。
柳彦舟稍慢一步,仔细净手,也跟了上去,他必须以医官的身份在场。
前厅里,灯火通明。
三名身着宫中内侍服饰的男子正襟危坐,为首者面白无须,眼神精明,正是皇帝周显身边得力的太监总管之一,高公公。
他身后站着两名低眉顺眼的小太监。
旁边,则是一位身着六品太医官服、须发花白的老者,手提药箱,正是太医署副院判,陈实。
几人脸上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与担忧。
见阿璃在李明月搀扶下走进来,高公公立刻起身,带着两名小太监和陈太医躬身行礼:“奴才(微臣)参见镇国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听闻殿下凤体欠安,陛下忧心如焚,特命奴才等星夜兼程前来探望,并请陈太医为殿下请个平安脉,陛下方能安心。”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情真意切。
阿璃虚弱的抬了抬手:“有劳高公公和陈太医跑这一趟,本宫只是偶感风寒,并无大碍,劳皇兄挂心了。”
她声音沙哑,带着鼻音,听起来确实像染了风寒。
“殿下无恙,乃万民之福。只是陛下旨意,奴才不敢怠慢,还请殿下让陈太医诊视一番,奴才等也好回宫复命。”高公公笑容可掬,语气却不容拒绝。
“既然如此,那就有劳陈太医了。”阿璃在主位坐下,伸出右手,搁在早已备好的脉枕上。
陈太医上前,告了声罪,伸出三根手指,搭在阿璃腕间。
他闭目凝神,细细品察。
厅内顿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张猛瞪着眼,柳彦舟垂手而立,眼神却紧紧盯着陈太医的手指。
片刻后,陈太医的眉头微微蹙起,手指稍稍用力,又细细体会了一番,脸上露出一丝困惑。
他睁开眼,看了看阿璃“虚弱”的脸色,又看了看她的脉象,迟疑道:“殿下……脉象浮紧,确似风寒外感之兆,但……但脉来流利,中取有力,隐隐有一股……勃勃生机,倒像是……像是……”
他“像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显然这脉象与他预想的“重伤虚弱”或“平安无事”都相去甚远,完全不符合风寒的典型特征,却又说不出具体问题。
高公公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眼神闪烁了一下。
阿璃心中冷笑,果然如此。
她适时地咳嗽了两声,气息更加“微弱”:“许是路上奔波,气血有些紊乱。陈太医看,本宫这病,可要紧?”
陈太医擦了擦额角的汗,斟酌着词句:“殿下洪福齐天,脉象虽有些奇异,但并无大碍。只需静养几日,服几剂疏风散寒的汤药即可。微臣这就开方。”
他不敢再多说,生怕言多必失。
这脉象,他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似病非病,似强非强,诡异得很。
高公公见状,也知道再探不出什么,只好顺着话头道:“既然殿下凤体无碍,奴才等就放心了。陛下还等着回话,奴才等就不打扰殿下静养了。”
他使了个眼色,两名小太监将带来的几盒宫廷珍稀药材奉上。
阿璃淡淡谢过,示意李明月收下。
高公公一行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送走使者,张猛立刻关上厅门,急声道:“殿下,这帮阉狗没安好心!那个陈太医,明显是来探虚实的!”
柳彦舟走到阿璃身边,低声道:“脉象模拟得很成功,但他们肯定起了疑心。京城那边,恐怕已经知道龙窟之行不简单了。”
阿璃站起身,脸上那副病容瞬间消失,眼神恢复清明锐利,甚至比之前更加深邃:“疑心就疑心吧。这‘平安脉’不过是道开胃菜。真正的风雨,很快就要来了。”
她走到窗边,望向南方京城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黑夜。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另外,想办法查清楚,这位高公公和陈太医,来北境之前,还见过什么人,特别是……赵家的人。”
厅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她坚定而冰冷的侧脸。
山雨欲来风满楼。这北境的夜,注定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