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行贿与保护伞:
这是吉正豪交代中最核心、也最致命的部分。他深知,如此惊天大案能掩盖,仅靠他自己是绝对不可能的。必须有保护伞,而且是一把足够大、足够有力的保护伞。
“我承认……我向很多干部送过钱,送过东西……”吉正豪眼神空洞,但提到某些名字时,依旧会下意识地压低声音,流露出恐惧。
昌州市(县级市)层面:当时的市领导、安监、国土、公安等部门负责人,几乎都被他“打点”过。年节孝敬、项目回扣、直接送现金、安排子女工作、甚至提供“特殊服务”(他交代了某些干部嫖娼被他录像要挟的情节)。这些人为他的非法开采、安全事故隐瞒、暴力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充当“消防队员”。
栾城市(地级市)层面:重点行贿对象包括时任昌州市分管工业、安全的副市长,市安监局局长,市公安局副局长等。通过更隐蔽的方式,如高价购买对方亲属出售的古董、字画,合作开办空壳公司进行利益输送,在海外为其子女设立信托基金等。这些人提供了更高层面的庇护,尤其是在龙须沟事故后,压下了可能的举报和调查。
最关键的人物——齐发珂:在审讯人员的步步紧逼下,吉正豪的心理防线彻底瓦解,终于吐出了一个名字,一个让单向玻璃后的赵铁山等人瞬间坐直了身体的名字。
“……最……最主要的是……齐发珂。”吉正豪的声音低不可闻,仿佛说出这个名字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齐发珂?说清楚!哪个齐发珂?”李明厉声追问,心跳也不由加快。这个名字,在之前的秘密调查中,已经若隐若现,但始终缺乏直接证据。
“就……就是原来的栾城市市长市委书记,省委副副书记,那个……齐发珂。”吉正豪喘着粗气,“当年,龙须沟煤矿能拿到开采权,能扩大规模,后来大昌矿业能上市……他都……他都帮了忙。出了那次事故后,我……我慌了,去找他。他把我骂了一顿,说我不该这么蛮干。但后来……后来他还是出面,找了省里……相关部门的人,把事情……压了下去。他说……‘到此为止,把屁股擦干净’。”
“你给了他什么好处?”王铭检察官冷静地问。
“钱……很多钱。现金,美金,欧元,都有。通过他在国外的亲戚账户转的。还有……他在省城那套别墅,是我送的。他儿子在国外留学、买房的钱,也是我出的。他喜欢收藏玉石,我帮他‘找’过不少好东西,有些是……从别人那里‘弄’来的。”吉正豪交代,为了维系和齐发珂的关系,十多年来,他送出的现金、财物、以及各种利益输送,总价值“至少有几千万”。
“齐发珂还帮你做过什么?”
“……太多了。公司上市前,很多合规问题,是他帮忙打招呼‘解决’的。后来在省里拿项目,批贷款,遇到竞争对手找麻烦,都是他……帮忙摆平。他就像……就像一把大伞,在省里……罩着我。没有他,大昌走不到今天,我也……早完了。”吉正豪说完,仿佛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瘫在椅子上,眼神涣散。
齐发珂!这个名字的出现,意味着案件的性质和层级,再次发生了质变。从地方黑心商人,牵扯到了省部级领导干部!这是重大的突破,也是更严峻的挑战。
审讯暂时告一段落。吉正豪在厚厚的审讯笔录上签下自己扭曲的名字,按上手印。他知道,这一按,不仅按断了自己的生路,也按开了东山地界上一个巨大的、盘根错节的腐败与罪恶网络。
天,快亮了。黎明的微光,透过看守所高墙上狭窄的窗户,照进审讯室,也照在吉正豪苍老而绝望的脸上。他的交代,如同打开了一个充满脓血的潘多拉魔盒,释放出的,将是席卷整个东山的廉政风暴。而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赵铁山副厅长走出观察室,面色冷峻,眼中却燃烧着熊熊火焰。他立刻拨通了专案组最高层的电话:“领导,吉正豪撂了。矿难、炸井、杀人、矿奴、行贿……全交代了。最关键的,他供出了齐发珂。请求立即对相关涉案人员,特别是齐发珂,采取控制措施!同时,建议提请中纪委介入!”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斩钉截铁的声音:“同意。立即行动,控制所有已暴露的涉案人员。齐发珂的问题,我马上向省委和中央汇报。天,该亮了。”
是的,天该亮了。被罪恶和黑暗笼罩太久的龙须沟,被腐败和贪婪侵蚀的某些角落,终将迎来正义的阳光。而这一切的起点,是那双“石化”的肺,是那六十三具无声的白骨,是无数受害者血泪的控诉,和法律之剑永不妥协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