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户室里，其他几个同样重仓大昌矿业的投资者，有的瘫在座椅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有的不停地刷新着股吧和新闻，希望能看到一点点“利好”或“澄清”，哪怕只是“公司生产经营正常”这样的套话，也能给他们一丝渺茫的希望；还有一个中年女人，终于忍不住，捂住脸，低声啜泣起来，她的账户里，不仅有自家的钱，还有瞒着丈夫挪用的公款，原本想赚一笔快钱就还上，现在……
营业部的中户厅和散户大厅，气氛更加惨烈。这里没有独立的房间隔音，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绝望的哀鸣。
“完了！全完了！我的十万块啊！那是给我爹看病的钱！”一个头发凌乱的中年男子捶打着交易机台，眼圈通红。
“狗日的吉正豪！天杀的黑心资本家！不得好死！”有人对着大屏幕上大昌矿业那一抹刺眼的绿色破口大骂。
“不是说有重组预期吗？不是说有矿产资源注入吗？骗子！都是骗子！”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失魂落魄地念叨着，他听信了某个“股神”老师的内幕消息，融资加杠杆杀入，此刻面临的不只是本金全无，更是巨额的负债。
“我的房贷……孩子的学费……”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靠着墙滑坐到地上，无声地流泪。
营业部的客户经理和投资顾问们，此刻也焦头烂额，电话被打爆，微信响个不停，全是持有大昌矿业客户的质询、哭诉甚至谩骂。
他们能说什么呢？除了苍白地重复“投资有风险，入市需谨慎”、“公司公告以官方为准”、“建议您控制仓位，注意风险”之外，他们也无能为力。有些激进的客户经理，此前还大力推荐过这只“资源白马股”，此刻更是无颜面对客户，只能躲在办公室里，承受着内心的煎熬和可能面临的投诉、追责。
股吧里，早已是一片鬼哭狼嚎的海洋。“大昌矿业”的论坛被无数愤怒、绝望、咒骂的帖子淹没。
“一字断魂刀！谁来救救我们小散！”
“开盘跑都跑不掉，里面的资金太狠了！”
“吉正豪这个畜生！他一个人作孽，为什么要我们几十万股民陪葬！”
“证监会在哪里？为什么让这种公司上市？必须赔偿我们的损失！”
“我融资盘爆了，彻底完了，天台的风好大……”（此贴立刻被管理员删除，并引来一片劝慰和报警呼吁，但绝望情绪仍在蔓延）。
“最新消息，听说牵扯到人命大案，还有省里的大官！这股票要退市！”
“退市？那我们的钱就一分都没了？不行！我们要维权！要集体诉讼！”
恐慌、愤怒、绝望、无助……种种情绪在市场上发酵、蔓延。大昌矿业的跌停，不仅吞噬了无数股民的财富，更像一颗投入资本市场的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整个煤炭板块受到拖累，多数股票下跌。与吉正豪或大昌矿业有业务往来的上市公司，股价也出现不同程度下挫。市场信心受到打击，关于民营企业公司治理、信息披露真实性、中介机构责任、监管审核的质疑声再起。
这一天，对无数持有大昌矿业股票的投资者而言，是名副其实的“黑色星期一”。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财富，伴随着那根毫无起伏的跌停直线，以天10%的速度蒸发，却无能为力。而噩梦，似乎才刚刚开始。
与营业部里普通股民的绝望哀嚎相比，位于城市另一端的银行总部大楼里，弥漫的则是另一种恐慌——一种更加冰冷、更加专业，但同样令人窒息的风险与坏账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