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纷至沓来(2 / 2)

“胃口肯定有,但现在是他们着急。股价跌没了,抵押物眼看要烂在手里。我打听过,他们这笔贷款本金加利息大概八个亿,抵押物估值高峰时有十二三个亿,现在……能收回四成他们就谢天谢地了。”律师接口道,“我们可以通过我们在香港的关联公司,去接触他们,报价可以低开。关键是,要快,而且要避开其他几家也想吃这块肉的银行,防止他们抱团抬价。”

“地方政府那边呢?”冯总问到了关键,“我们毕竟是外省企业,栾城市政府和王道行、张永春他们,会不会有地方保护,偏向那个什么东航资本?”

刘总笑了笑,笑容有些意味深长:“冯总,地方保护肯定有。东航资本这次出了血,救了急,王道行肯定记着情。但是,归根到底,这事现在不是栾城市政府一家说了算。法院、债权人会议、未来的破产管理人,话语权很大。而且,王道行也要考虑‘政治正确’和‘避嫌’。大昌矿业案是中央纪委盯着的,齐发珂刚倒,他要是表现得和某一家企业走得太近,尤其是一个刚刚冒出来的私企,难免惹人议论。所以,他反而可能更希望引入像您这样‘干干净净’的外部资本,走市场化程序,显得公正无私。只要我们运作得当,价格合适,程序合法,机会很大。”

冯总缓缓点头:“有道理。那就有劳刘总和这位大律师多费心,前期打点的费用,不是问题。我的要求就一个:要快,要干净,不能留后遗症。 特别是工人安置和环保历史欠账,这些坑要提前摸清楚,评估进去。”

“冯总放心,我们是专业的。”律师自信地保证。

类似的场景,在不同的隐秘角落重复着。一家来自江浙的资本,通过关系找到了市国资委的一位处长,打听大昌矿业在栾城新区两块闲置工业用地的规划情况和解押可能性。一家外资背景的咨询公司代表,约见了市金融办的负责人,探讨“国际通行的困境资产证券化处置模式”是否适用于大昌矿业的部分应收账款包。甚至还有神秘人物,试图接触已被控制的大昌矿业前高管家属,打听吉正豪是否在海外还有未被查知的隐蔽资产或账户……

信息的价值在这场饕餮盛宴前被无限放大。一份准确的资产抵押清单、一份内部审计报告的摘要、一次关键会议透露的政策风向、甚至某个领导对某家企业的模糊表态,都可能被各方势力仔细分析、反复揣摩,并据此调整自己的策略和出价。

张永春的工作组,成了信息战的中心。他们既要收集、梳理、核实大昌矿业庞杂的资产和债务信息,为后续的正式处置做准备,又要严防这些信息被泄露出去,成为利益输送和内部交易的温床。工作组内部加强了保密纪律,所有核心资料物理隔离,查阅登记。但百密一疏,或者在某些人看来,信息的适度“溢出”本身也是一种博弈手段。很快,市场上开始流传各种版本的“大昌矿业核心资产清单”和“优先债权人排序”,真伪难辨,搅动着本就浑浊的水。

东航资本方面,陈明远虽然已回京,但留下了一个小型团队,以“履行协议,监督资金使用,探讨后续合作”的名义留在栾城,由一位资深的投资总监负责。

他们相对低调,不参与那些台面下的密会,而是将重点放在两个方面:一是确保一亿五千万借款的每一分钱都用于指定用途,维持“道义榜样”的形象;二是与栾城市政府、特别是张永春保持密切、顺畅的正式沟通,持续提供“专业建议”和“无偿协助”,不断强化彼此是“共同解决问题伙伴”的认知。

同时,他们的技术团队深入大昌矿业几个条件较好的生产矿区,进行的技术评估和资源核实工作也最为扎实深入。他们明白,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下,保持战略定力,做实基础工作,比盲目出击更有价值。林东航的指令很明确:不争一时一地的得失,要谋取长远和根本。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东航资本的这种“近水楼台”和“道义加持”,本身就引起了其他竞争者的警惕和反弹。

关于“东航资本想独吞”、“林东航仗着救了急要挟地方政府”的流言开始出现。这些流言通过各种渠道,若隐若现地传到王道行和张永春的耳朵里,也传到了一些关注此事的省领导那里。

这无疑给栾城市政府带来了新的压力:如何在报答“雪中送炭”之恩与保持处置“公正性”之间取得平衡?

腐肉的气息越来越浓烈,聚集的食客越来越多,耐心正在消耗,獠牙在暗处隐隐反光。一场围绕大昌矿业遗产的、没有硝烟却更加残酷的争夺战,已然全面展开。而握有钥匙的栾城市委市政府,被推到了这场风暴的最中心,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引发新的波澜,甚至决定自身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