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东航闻言,眉头微微蹙起,露出一副思索和不解的表情,随即他用一种半开玩笑半是认真的口吻,声音控制得不大不小,却异常清晰,足以让办公室里每一个竖着耳朵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哦?李主任不在?电话也打不通?从昨天出事前就联系不上了?这可就奇怪了……现在正是事故调查的关键时期,他这个技术办公室主任……不会是看这次事情闹得太大,牵扯太深,心里发虚,预感不妙,提前……跑路了吧?”
“轰!”
这句看似轻飘飘的“玩笑话”,却像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在寂静的办公室里炸开,激起了滔天巨浪!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言论惊呆了,瞬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林东航。
在等级森严、讲究论资排辈和领导权威的国企单位,如此公开地、而且是带着严重指控意味地议论一位中层领导,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这无异于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一时间,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真正到了落针可闻的地步。
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谁也不敢接这个话茬,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引火烧身,被卷入不可预测的漩涡之中。
就连刚才还在议论事故的几个人,也赶紧闭上了嘴巴,眼神躲闪,低下头假装忙碌,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然而,有一个人对这句话的反应,却与在场所有人的惊骇、沉默截然不同——那就是刘明磊!
原本像一尊泥塑般呆坐着的刘明磊,在清晰地听到“跑路”这两个字的瞬间,浑身剧烈地一颤,像是被高压电流猛地击中了一样,倏地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因为极度的震惊和一种近乎绝望中看到一丝诡异曙光的复杂情绪而瞪得溜圆,瞳孔急剧收缩,又猛地放大。他的目光像钩子一样死死地钉在林东航身上,那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惊骇,但在这惊骇的最深处,却又难以抑制地迸发出一丝……仿佛一个在漆黑深渊中即将溺毙的人,突然看到头顶投下了一线微光般的狂喜和豁然开朗!
“跑路……跑路?!对啊!李富春……李富春他联系不上,手机关机,家里没人……他……他是不是真的跑了?!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要出事,所以提前溜之大吉了?!”
这个念头如同疯长的毒藤,瞬间缠绕满了刘明磊那颗被恐惧和悔恨啃噬得千疮百孔的心脏。
如果……如果李富春真的跑路了,那岂不是意味着,很多关键环节就断了线?很多见不得光的交易就死无对证了?
那么,自己之前犯下的错误,如果现在主动去向组织坦白,性质会不会就有所不同?自己主动交代,算不算戴罪立功?是不是就能……就能有一线生机了?!
林东航用眼角的余光,将刘明磊这戏剧性、近乎癫狂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一片冷然。
他知道,自己这句看似无心、实则经过精心计算的“玩笑”,已经像一颗充满生命力的种子,精准地投掷到了刘明磊这片即将彻底崩溃的“土壤”里。
这颗种子,很快就会在恐惧和求生欲的浇灌下,迅速生根、发芽,并最终产生他所期望的连锁反应。
他不再多言,脸上甚至恢复了一丝淡淡的、仿佛刚才真的只是随口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般的表情,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向自己的办公桌,开始整理桌上的文件资料,一副准备随时配合调查组问询的坦然姿态。
办公室里,那令人窒息的寂静依旧持续着,只有刘明磊越来越粗重、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像破旧的风箱一样,在寂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沉重压抑感,如同无形的浓雾,笼罩在技术室大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而林东航,则像是一位隐藏在幕后的冷静棋手,在众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已经悄然落下了一颗足以影响整个棋局走向的关键棋子。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窗外,调查组的车辆静静地停在那里,一场更大的风暴,显然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