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社会治理的错位: 油田企业办社会,承担了本该由政府负责的大量公共服务职能,如教育、医疗、市政等。这不仅使企业背负了沉重的包袱,影响了主业发展,也导致了油城地区社会治理的专业化、规范化水平相对滞后,为各种灰色地带的滋生提供了土壤。
案件的震动,迅速传导至省里乃至更高级别的决策层。一个共识逐渐形成:要根除类似“盗油案”的顽疾,必须从体制机制上动手术,彻底厘清政府与企业的边界,实现真正的“政企分开、社企分开”。
于是,一场力度空前的体制改革风暴,以远超所有人预料的速度和决心,席卷了整个威武油田。
由此导致了剥离与抉择,一年之间的产生了巨大的变化。
在上级部门的强力推动和具体指导下,一份份红头文件接连下发,一项项改革措施密集出台。在短短一年左右的时间里,威武油田经历了自会战开发以来最深刻的一次机构裂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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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政管理职能的剥离:原先由油田管理局承担的土地管理、规划建设、环境保护、劳动监察、价格监督等具有明显政府行政职能的部门和机构,成建制地、快速地从油田剥离出来,整体移交给油城市政府,组建相应的市属局、办。例如,油田的土地处整体转为市国土资源局油城分局;油田的规划处大部分职能和人员划入市规划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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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法体系的独立:变化最为彻底的是司法系统。威武油田人民检察院、威武油田人民法院,这两个曾经在油田内部具有特殊地位的司法机关,被完整地剥离出企业体系,整体纳入国家司法序列,成为油城市人民检察院和油城市人民法院的下属机构,人员身份从企业职工转为国家公务员。这意味着,油田内部的案件将完全由地方司法机关独立审理,企业再也无法通过内部系统进行任何形式的干预或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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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安系统的限权:唯一保留在油田体系内的公安力量——威武油田公安局,其职责权限也被大幅限制和规范。文件明确规定,油田公安局的主要职责是维护油田生产区域和重要设施的内部治安安全,打击针对油田的犯罪活动。其社会治安管理、户籍管理、刑事侦查等涉及社会面的职能,被大幅削弱或明确划归地方公安局。油田公安更像是一支专业的“经济护卫队”,而不再是过去那种几乎等同于地方分局的“第二公安局”。
这场疾风暴雨般的改革,对于成千上万的油田职工来说,无疑是一次巨大的人生十字路口。许多人面临着艰难的选择:
是留在剥离后划归地方的新单位,身份从“企业人”变为“政府公务员”或“事业编”,工作相对稳定,但薪资福利可能与企业脱钩,未来发展路径也不同?还是选择继续留在油田主业,身份不变,收入可能更有保障,但需要面对企业未来可能的市场化改革和竞争压力?
一时间,各种讨论、犹豫、权衡弥漫在油田的各个角落。有人为能进入政府序列而感到庆幸,认为端上了“铁饭碗”;有人则对离开熟悉的油田体系感到彷徨和不舍;更有人因为家庭、年龄、专业等因素而陷入两难。每一个选择背后,都是一个家庭对未来命运的考量。
当改革的尘埃初步落定,油城的权力格局和社会生态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市政府的力量得到了空前的加强,真正开始对这片土地行使完整的管理权。油田则甩掉了沉重的社会包袱,得以更加专注于油气勘探开发的主业。表面上,政企关系更加清晰,权责更加明确。
然而,深刻的变革必然伴随着阵痛和新的矛盾。权力的交接、利益的重新分配、人员融合中的文化冲突,都在暗中涌动。划转到地方的部门,能否快速适应新的角色和要求?被限权后的油田公安,如何与地方公安协调配合?失去了内部司法“保护伞”的油田,又将如何应对更加复杂的外部法律环境?
更重要的是,“李老三盗油案”虽然画上了句号,但它所暴露出的问题,是否真的随着机构的分离而彻底根除?在新的格局下,会不会有新的漏洞和寻租空间产生?
这一切,都是未知数。
而这些巨变是始作俑者林东航始料未及的,他仅仅是想报当年的仇恨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