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初查遇阻(2 / 2)

“朱书记,”孙为民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恭敬和紧张,“刚才有几个人,以省社科院的名义,来查太平角那块地的档案……”

他把情况简要汇报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对方询问的精准性——直接点出了“东港置业”和“协议出让”。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那个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知道了。按既定方案处理。有什么情况,随时直接向我汇报。”

“是,是,朱书记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孙为民连声应道。

挂掉电话,孙为民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珠,长长舒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刚才汇报的对象,就是这座城市的真正主宰,朱世崇。而“既定方案”,就是那套应对一切可能调查的“防御体系”,核心就是一个“拖”字诀,用规章制度做盾牌,用时间换空间。

这套方案,据说是在更上面的人的指点下精心设计的,专门用来应付各种巡视、审计、检查组。其精髓在于,绝不正面冲突,永远在规则内跟你周旋。你要文件?可以,我们按程序申请调阅,不过需要时间审批。你要问话?可以,我们积极配合,不过相关负责同志出差/开会/培训去了,请您稍等几日。

一句话,让你所有的拳头都打在棉花上。

孙为民拿起内线电话,打给了档案科科长:“老李,把太平角东港置业项目所有相关的档案,不管是纸质的还是电子的,全部单独封存起来。没有我的亲笔签字,任何人不得查阅、复印,更不允许外借!明白吗?”

他必须把漏洞彻底堵死。朱书记交代的事,不能出半点纰漏。他深知,太平角那块地,还有那个叫李薇薇的女人,是碰不得的高压线。谁碰,谁倒霉。

就在孙为民紧张布防的同时,在泰城的冶金地质局招待所里,气氛同样凝重。

王建军已经赶回,正向赵东风和核心组员们详细汇报在岛城的遭遇。

“组长,情况很明显了。”王建军总结道,“对方已经有了防备。而且反应非常迅速、专业,直接祭出了‘归档拖延’这招。我怀疑,我们‘省社科院’的身份,可能根本没瞒住他们。”

赵东风坐在旧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支烟,却没有点燃。他听着汇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思考时最专注的状态。

“身份暴不暴露,现在不是关键。”赵东风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关键是,对方的反应,恰恰证明了我们的方向是对的。太平角这块地,确实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不然,他们不会如此紧张,如此兴师动众地设置障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这就好比你去敲一扇门,里面的人不但不开门,反而急急忙忙地搬来柜子、桌子把门顶住。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屋里肯定有见不得光的东西!”

这个比喻很形象,大家都笑了起来,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审计小张问道,“明着查档案的路被堵死了。”

“明路不通,就走暗路。”赵东风掐灭了手里的烟,站了起来,走到那张巨大的山东省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岛城的位置上。

“他们以为把档案锁进保险箱就万事大吉了?太天真了!”赵东风的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任何交易,只要发生过,就必然留下痕迹。档案可以归档,人可以封口,但资金流动的痕迹呢?土地现状的改变呢?还有那些被侵害了利益、敢怒不敢言的相关方呢?”

他转过身,开始下达新的指令:

“第一,建军,你负责的联系匿名举报人的渠道,要加大力度。对方既然给我们递了第一封信,说明内部有裂缝。我们要让这条裂缝变大!想办法释放一些信号,让知情者知道,我们是动真格的,有能力也有决心查到底!”

“第二,小张,工商查询那边,绕过岛城本地,直接从国家工商总局的数据库里,把东港置业和李薇薇所有关联企业的老底都给我翻出来!股权结构、法人变更、注册地址、经营范围,越细越好!特别是要查清,东港置业在拿到太平角地块后,股权有没有发生变更,受让方那家香港公司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三,小李,你尝试从公开的新闻报道、政府公开信息里找线索。比如,当年这个‘国际艺术家创意中心’有没有搞过奠基仪式?有没有领导出席讲过话?有没有相关的规划公示?哪怕找到一张当时的照片,都可能是有用的信息。”

“第四,”赵东风的目光变得锐利,“我们需要一个内应。一个了解当年太平角地块出让内情,又对朱世崇等人所作所为不满的内部人。这个人,可能是被排挤的官员,可能是利益受损的竞争对手,也可能是还有一丝良知未泯的经办人员。找到这个人,是打开局面的关键!”

任务再次分派下去,巡视组这台精密的机器,在遭遇第一次阻力后,非但没有减速,反而以更高的效率运转起来。明面上的调查暂时受阻,但更多隐蔽的调查线路,如同暗河一般,悄无声息地向岛城这座城市的深处渗透。

赵东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泰城的夜晚,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树梢的声音。但他知道,几百公里外的岛城,此刻定然是另一番景象。有人正在焦灼地布防,有人正在紧张地观望,也有人,或许正在黑暗中,期待着他们这把从京城而来的“利剑”,能够劈开这厚重的迷雾。

“归档?”赵东风轻轻哼了一声,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对手隔空喊话:

“你以为把东西藏起来,我就找不到了?别忘了,我们是干什么的。我们就是专门从故纸堆里,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一件一件刨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