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30日,国庆节前的最后一个交易日。凌晨四点,昌州市。
天际还是一片浓稠的墨黑,只有东方地平线上透出极淡的一抹鱼肚白。大昌矿业总部大楼顶层,董事长办公室的灯光却彻夜未熄,像一头受伤巨兽濒死前浑浊而不甘的眼睛。
吉正豪瘫在椅子上,昂贵的西装皱得像咸菜,领带扯开,双眼布满蛛网般的血丝,死死盯着对面墙上巨大的电子屏幕。屏幕上,不再是往日炫耀业绩的K线图,而是密密麻麻的新闻网页、论坛帖子、社交媒体截图的滚动播放。每一条,都像淬毒的匕首,狠狠扎在他的心脏上。
“大昌矿业财务造假实锤?前财务总监匿名爆料内幕交易!”
“黑心矿主吉正豪发家史:血煤之路与神秘失踪的矿工!”
“龙须沟冤魂不散?知情者曝十年前特大矿难被掩盖!”
“质押盘警报拉响,多家券商恐启动强平程序!”
“证监会、安监总局疑似已派员赴昌州,大昌矿业风雨飘摇!”
这些标题,有些是昨天就已开始发酵的,有些是半夜突然冒出来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却无一例外,都在将他和大昌矿业往死里整。更可怕的是,那些关于“龙须沟”、“智障劳工”、“炸井毁证”的帖子,描述细节越来越具体,时间、地点、人物特征……虽然还没指名道姓,但矛头直指他吉正豪最恐惧、埋藏最深的罪孽!
“查!给我查!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吉正豪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向屏幕。烟灰缸撞在钢化玻璃上,发出一声闷响,弹开,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屏幕安然无恙,那些刺目的标题依然在滚动,仿佛无声的嘲讽。
办公室里的几个心腹——财务总监、董秘、保安部长,还有那个操盘手老王,全都面如土色,噤若寒蝉。他们同样一夜未眠,但面对这铺天盖地的舆论海啸和资本市场的绞杀,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老板,删帖……删不过来啊。”董秘声音发颤,“我们联系了所有能联系的平台,塞了钱,可这边刚删,那边又冒出来,而且传播更快。有些平台……直接拒绝了,说现在敏感,不敢收。”
“水军呢?我们的水军呢?养他们干什么吃的!”吉正豪咆哮。
“也……也发动了,可是对方……对方的力量太强了,而且他们抛出的那些料……太猛了,我们的水军刚说两句好话,就被骂得狗血淋头,账号都被封了。”董秘都快哭出来了。
“废物!一群废物!”吉正豪胸膛剧烈起伏,感觉一阵阵头晕目眩。他强撑着,看向财务总监:“银行那边……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