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血色证言(2 / 2)

“那……那怎么办?”王秀兰急切地问。

李达恒沉吟片刻,说出了一个让王秀兰,以及通过加密通讯实时监听的“猎影”人员都心头一沉的名词:“开胸肺活检术。”

看到王秀兰和旁边“天龙”小组伪装的“陈医生”疑惑而紧张的目光,李达恒进一步解释:“这不是常规手术。是在全身麻醉下,打开胸腔,在病变最典型的部位,直接切取一小块肺组织,进行快速冰冻病理检查。这是诊断尘肺病,特别是判断其具体分期、纤维化程度、有无合并其他病变的‘金标准’。同时,可以在直视下探查胸腔内情况,评估肺部与胸壁、纵隔的粘连程度,观察心脏的实际状态。获取的信息,比任何无创检查都要直接、准确。”

“开……开胸?”王秀兰的声音在颤抖,她虽然不懂医,但光是听到这两个字,就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是的,开胸。这是一个有创操作,有风险,尤其是对胡师傅这样心肺功能极差的患者。”李达恒没有隐瞒,“麻醉风险、手术风险、术后感染风险、呼吸衰竭加重风险……都非常高。可以说,这是一次冒险。但如果不做,我们就像在迷雾中打仗,无法精准判断病情,制定后续治疗方案,包括是否值得等待移植,都会变得盲目。而且……”他顿了一下,看向王秀兰,“如果我们最终决定为胡师傅争取肺移植机会,那么这次开胸活检所获取的精确病理和局部解剖信息,对移植手术的成功至关重要。”

病房里陷入沉默。只有监护仪器发出规律的、却令人心焦的滴滴声。王秀兰看着病床上骨瘦如柴、浑身插满管子的丈夫,泪水无声滑落。开胸,听起来就像是要把阿其活生生剖开一样。可是,不做,阿其可能连一丝希望都没有了。做了,也许……也许还有一线生机?而且,那位“李律师”说过,阿其知道的事情,很重要,要揭开真相,需要他活着,需要他作证。

就在这时,病床上一直处于昏睡状态的胡阿其,眼皮忽然剧烈地颤动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他似乎听到了刚才的对话。王秀兰连忙扑到床边,握住他枯柴般的手。

胡阿其的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妻子泪流满面的脸上,又看了看旁边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他的眼神里,有痛苦,有恐惧,但渐渐地,似乎凝聚起一种奇异的光芒。他嘴巴动了动,氧气面罩下发出微弱却清晰的气声:“做……做……”

“阿其?”王秀兰没听清。

“开……开……”胡阿其用尽力气,手指微微弯曲,仿佛想抓住什么,“开胸……让他们看……看我的肺……让他们看看……大昌……是怎么……把我……弄成这样的……”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风箱里挤出来,带着血沫和绝望的嘶鸣,却又有一种决绝的力量。

他知道了。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他知道这次手术风险巨大,甚至可能下不了手术台。但他更知道,他那对如同破败风箱的肺,就是大昌矿业、是吉正豪罪行的铁证!用眼睛看,用CT看,都不够!他要让医生,让所有人,亲眼看看,亲手摸摸,那被煤尘和罪恶浸透、变得像石头一样坚硬的肺!他要用自己的身体,发出最后的、也是最惨烈的控诉!

李达恒教授肃然动容。行医数十年,他见过无数求生意志强烈的病人,但像胡阿其这样,在生命垂危之际,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要用自己的身体作为证据,去揭露罪恶的病人,他从未见过。这已不仅仅是医学问题,更关乎道义与良知。

一直旁听的“天龙”小组负责人“夜枭”(李律师),通过隐藏的通讯器,将病房内的一切,包括胡阿其那句微弱却震撼人心的“开胸”,实时传回了“猎影”中枢和林东航那里。

几秒钟后,指示传回:“不惜一切代价,全力配合医院救治胡阿其。尊重他本人意愿。开胸肺活检手术,在医疗评估可行、确保患者最大知情权的前提下,可以进行。但必须由最好的医疗团队执行,做好万全准备。手术过程,在符合医疗伦理和患者隐私保护的前提下,可以……酌情考虑以适当方式,让其‘证据’价值得到最充分、最震撼的呈现。这不是作秀,是让罪恶暴露在阳光下的必要代价。”

“夜枭”看向李达恒教授,沉声道:“陈主任,我们尊重胡师傅本人的意愿。也相信您和您的团队。请安排最好的医疗资源,确保手术在风险可控的前提下进行。所有费用,包括可能用到的一切尖端设备、药物,都由我们承担。我们只有一个要求:尽最大努力,保住胡师傅的生命。他的生命,不仅是医学意义上的,更是……道义上的。”

李达恒重重点头:“我明白。我们会立刻组织全院多学科会诊(MDT),评估手术风险,制定最详尽的手术预案和应急预案。我会亲自担任主刀。”

一场与死神赛跑、更与正义同行的手术,就此定下。而所有人都隐隐预感到,当胡阿其的胸腔被打开,那对承载了无数煤尘、痛苦与罪恶的肺暴露在无影灯下时,掀起的将不仅仅是一场医学上的惊叹,更是一场席卷全国的社会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