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禁地对峙,三问归元
剑心阁密室,空气凝固如铁。
枯荣婆婆的传音如冰锥刺入脑海,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审问与决断。几乎同时,密室外层所有防护与隔绝阵法尽数亮起,光华流转间,将此地彻底封锁,连一丝气息都无法外泄。
华元长老的身影也出现在密室门前,没有进来,只是静静站在那里。这位一向温和的老者,此刻面容肃穆,眼神复杂地看着盘坐玉床上的李飞羽,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年轻弟子。
李飞羽能感觉到,至少三道超越大乘期的神念正以不同方式锁定自己。一道来自枯荣婆婆,阴柔绵密如附骨之疽;一道来自华元长老,中正平和却暗藏锋锐;还有一道……来自更深处,似乎源自剑心阁地底某处沉眠的古老存在,浩瀚苍茫如星空。
三面包夹,退路尽封。
这是擎天剑宗最高规格的“请君入瓮”。
李飞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该来的,终究来了。
从林天恶意志降临、当众点破“归元道种”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完全隐藏下去。只是没想到,宗门的反应如此迅速果决,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将他列为最高警戒目标。
他看着密室虚空,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枯荣婆婆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
“师叔祖既然问起……”李飞羽开口,声音平静得不似身处绝境,“弟子便如实相告。”
他没有起身,依旧盘坐,但脊背缓缓挺直。随着这个动作,他周身那股刻意维持的虚弱、惶恐、不安气息,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可测的平静。
不是强者的威压,不是天才的锋芒,而是一种……仿佛看透万古兴衰、见证沧海桑田的淡然。
华元长老瞳孔微缩。
枯荣婆婆的神念波动了一瞬。
“弟子李飞羽,确非寻常修士。”李飞羽语气平缓,如同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弟子所修功法,名为《混沌归元诀》。此法非此界传承,源自……更高维度。”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半真半假、却最不容易被证伪的来历:
“弟子幼时,曾坠入一处时空裂隙,偶得一枚残破道种。道种入体,便自行生根发芽,演化为此功法雏形。弟子一路摸索,方有今日修为。”
“至于那‘归元道种’……”李飞羽抬手,指尖浮现一缕极淡的银灰色气流。气流盘旋,内蕴生生不息、返本还源之意,却又与外界的混沌死亡气息隐隐相斥相吸。
“弟子不知它是否就是林天恶口中的‘钥匙’。弟子只知,这道种与弟子性命相连,无法剥离。它能净化混沌、超度死亡,但也因此……被混沌所憎,被死亡所恶。”
他看向虚空,眼神坦然:
“方才邪阵信标中混入的净化之力,确为弟子所为。弟子本想暗中削弱邪阵对封印的冲击,却不料反被察觉,引来林天恶意志降临……此乃弟子思虑不周,愿领责罚。”
这番话,避重就轻,真假参半。
坦白了功法特殊,坦白了与“归元”有关,却隐去了三尸神的因果,隐去了混沌灵树的核心,隐去了真仙修为的事实。将一切归为“奇遇”和“自行摸索”,既解释了特殊性,又保留了最大余地。
枯荣婆婆沉默良久。
“更高维度……道种……”她喃喃重复,神念如最精细的筛子,反复扫描李飞羽指尖那缕气流,“确有返本还源、净化混沌之能……与古籍中‘归元’记载的部分特征吻合。”
但她话锋陡然转厉:
“可你如何证明,你不是林天恶派来的棋子?不是他以大神通伪造‘道种’,安插进宗门的楔子?毕竟……你出现的时间太过巧合,修为进展也快得异常!”
这才是最核心的质疑。
在宗门面临灭顶之灾、幕后黑手浮出水面的时刻,一个身怀克制混沌之力、却又来历不明的弟子,怎么看都可疑至极。
李飞羽对此早有预料。
他没有辩解,只是缓缓抬起另一只手。
掌心向上,一枚古朴的骨片浮现。
正是当初在葬魂渊,顾长风从他体内逼出、混合了混沌诅咒与葬天剑意的那枚骨片印记!
只不过此刻,骨片上原本狰狞的诅咒纹路已经黯淡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温润的银灰色光晕——那是被归元道韵净化后的痕迹。
“此物,师叔祖应当认得。”李飞羽平静道,“当初弟子身中此咒,若非顾师兄以寂灭剑意相助,弟子早已沦为混沌傀儡。若弟子是林天恶的棋子,他何必多此一举,在弟子身上种下这种可能反噬自身的诅咒?”
“更何况……”他指尖轻点,骨片上残留的最后一丝混沌诅咒被银灰道韵彻底抹去,骨片化作飞灰消散。
“若弟子心怀不轨,方才便不会冒险净化邪阵信标,不会引起林天恶警觉,更不会……被他当众点破身份,置于此等险境。”
逻辑清晰,证据确凿。
华元长老微微点头,眼中疑虑稍减。
枯荣婆婆的神念依旧紧锁李飞羽,但那股冰冷的审问意味,淡去了些许。
“就算你所言非虚……”她缓缓道,“你身怀‘归元’之力,对混沌与死亡有天然克制,此乃应对当前浩劫的关键。但你的修为……究竟到了何种境界?”
这才是最实际的问题。
一个能远程侵入邪阵核心、引动林天恶意志降临、承受反噬却只轻伤的人……绝不可能只是表面上的元婴期!
李飞羽知道,这一点无法完全隐瞒。
他略作沉吟,给出了一个“合理”的答案:
“弟子功法特殊,境界难以用常理衡量。若论战力……全力爆发下,或可短暂抗衡炼虚巅峰。但此法消耗极大,且会损伤道基本源,非生死关头不可轻用。”
炼虚巅峰。
这个答案,既远超市面上他“元婴期”的伪装,又未触及“真仙”的惊世骇俗。属于在震惊范围内,又勉强可以接受的“天才极限”。
果然,枯荣婆婆与华元长老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
一个能得“归元道种”认可的人,拥有越阶战力才是正常。炼虚巅峰……虽然夸张,但在这种关乎世界存亡的背景下,反而显得“合理”。
“炼虚巅峰……难怪你能在邪阵中来去。”枯荣婆婆喃喃,随即语气一肃,“既如此,老身便代宗门做此决断——”
“李飞羽,你身份特殊,牵扯重大。在查清‘归元道种’全部真相前,你需暂居剑心阁,不得擅离。”
“但浩劫当前,宗门亦需你之力。现命你配合华元师弟,尝试以‘归元’之力,稳固封印裂痕,减缓混沌残骸苏醒速度。”
“待前线战局稍稳,宗主归来,再议你之去留与……职责。”
软禁,但赋予任务。
这是当前局面下,最稳妥也最现实的处理方式。
李飞羽微微躬身:“弟子遵命。”
他没有讨价还价。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最好情况还要好——至少,宗门没有选择将他直接囚禁或驱逐,反而允许他参与封印稳固,这给了他继续观察局势、暗中行动的空间。
而且……
李飞羽眼底深处,混沌之色一闪而过。
封印裂痕扩大,混沌残骸加速苏醒……这正是他最需要接近和观察的“样本”。
“归元”之道,需在混沌与秩序的边界淬炼。还有哪里,比直面大混沌之蚀的残骸,更适合感悟此道?
二、前线死局,宗主抉择
就在李飞羽与宗门高层达成微妙平衡的同时——
九曲天河防线,局势已到崩溃边缘。
林天恶意志虚影降临后,并未直接出手攻击。他只是悬浮于黑云之上,淡漠地俯瞰下方战场,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但就是这份“无视”,带来了最深的绝望。
妖皇白煜与魔尊蚩煌分立两侧,嘴角噙着戏谑的笑意。他们带来的妖族与魔族大军并未直接参战,只是在外围结成战阵,封锁了擎天剑宗所有可能的退路与援军路线。
而正面战场,那些由尸体、骸骨、混沌血肉拼凑而成的畸变怪物,数量已超过五十头!它们疯狂冲击着摇摇欲坠的防线,每一击都让护山大阵的光罩剧烈震颤,裂痕蔓延。
更可怕的是,随着战场死亡与负面情绪的积累,那道漆黑光柱愈发凝实,顶端骷髅头眼窝中的猩红火焰已炽烈如骄阳!火焰光芒照射之处,连空间都开始扭曲融化,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腻腐朽气息。
凌虚子能清晰感觉到,葬魂渊方向的封印波动,正以惊人的频率疯狂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