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以触须尖端为起点，银灰色的归元道韵如潮水般蔓延，所过之处，污血触须迅速“褪色”——从灰黑变为苍白，再从苍白变为透明，最后……化作点点光尘，消散于夜风之中。
道韵蔓延不止，顺着触须逆流而上，渗入怪物巨大的躯体。
怪物三十张面孔同时扭曲，发出凄厉的惨嚎！
那些面孔开始“融化”——不是被腐蚀，而是五官逐渐模糊、淡化，最后变成一片平滑的“空白”。
仿佛有人用橡皮擦，一点一点抹去了它们的存在。
十息之后。
山神庙废墟上，只剩下一滩缓缓蒸发的水渍，以及水渍中央，一枚拇指大小的灰黑色晶核。
李飞羽抬手，晶核飞入掌心。
神念探入，他眉头微皱。
晶核中残留着极其微弱、却极其清晰的……意识波动。
那波动他很熟悉。
渊煞殿。
那个从禁剑渊就开始纠缠他们的邪道宗门，那个在葬魂渊引导混沌魔物冲击封印的幕后黑手之一，那个……
与林天恶深度勾结的……走狗。
“渊煞殿还不死心。”顾长风握紧剑，眼中闪过杀意。
李飞羽摇头：“不止是渊煞殿。”
他看向山神庙外漆黑的夜色，目光穿透层层黑暗，落在一道若隐若现的、如同烟雾般飘忽的身影上。
“出来吧。”
沉默。
片刻后，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
笑声很轻，很淡，却清晰地钻入两人耳中，如同毒蛇吐信。
一道身影，从夜色中缓步走出。
那是一名身穿血红长袍、面容妖异到近乎邪魅的青年男子。他肤色惨白，嘴唇却红得仿佛刚刚饮过鲜血。双眼狭长，眼瞳是诡异的竖瞳，瞳仁中隐约有血色漩涡流转。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眉心——一道与那些傀儡截然不同的混沌烙印，赫然在目！
但那烙印不是灰黑色，而是……猩红如血！
“李飞羽……顾长风……”青年男子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两人，如同在欣赏有趣的猎物，“真仙道种，承剑传人……有意思，有意思。”
他的目光在李飞羽身上停留最久，舔了舔嘴唇：
“归元道种，果然美味。”
李飞羽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只是静静看着他眉心那道猩红烙印。
“你是渊煞殿的人？”
“渊煞殿？”青年男子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什么可笑的笑话，“那种货色，也配与本座相提并论？”
他微微昂首，语气带着高高在上的傲然：
“听好了——”
“本座乃‘血冥宗’少主，血无殇。”
“奉吾主之命，特来……收网。”
血冥宗。
这个名字一出，顾长风脸色骤变。
他曾在宗门古籍中见过这个宗门的记载——那是万载之前，与九幽黄泉宗齐名的幽冥系两大巨头之一。但血冥宗走的不是守护地脉的路子，而是以血祭、魂炼等邪术闻名，行事狠辣诡异，为正道所不齿。
据说在数千年前，血冥宗便因作恶多端，被中天大陆各大正道宗门联手剿灭，从此销声匿迹。
没想到……他们竟还存在！
而且，从血无殇的语气来看，他们显然也已投入混沌阵营！
“血冥宗……”李飞羽轻声重复，目光微沉，“你们的主人，是林天恶？”
血无殇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默认了一切。
“归元道种，你确实很强。”血无殇道，“但你现在道种受损，修为跌至大乘巅峰，实力十不存一。而本座……合体中期，虽不如你，但——”
他拍了拍手。
黑暗中，亮起密密麻麻的血红光芒！
至少百道！
那是百名身穿血红长袍、眉心皆有猩红烙印的血冥宗弟子！
他们从四面八方浮现，将山神庙废墟团团包围！
每一人手中都持着一柄血色短刀，刀身流淌着粘稠的、仿佛活物般的血光。百人的气息彼此连接，构筑成一座巨大的、笼罩整片区域的诡异血阵！
阵成瞬间，天地变色！
原本漆黑的夜空，被染成一片压抑的猩红！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息，以及……淡淡的混沌波动！
“此乃‘血冥屠神阵’。”血无殇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片血色天地，“以百名血冥宗精锐弟子为阵眼，以本座为阵心，引动血冥宗万载积累的杀戮本源，配合混沌之力……”
他看向李飞羽，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杀一个道种受损的真仙……绰绰有余。”
“动手！”
话音未落，百道血光同时爆发！
百柄血刀化作百条血色巨龙，张牙舞爪扑向李飞羽！巨龙所过，空间都被腐蚀出道道焦黑裂痕！
顾长风拔剑，却被李飞羽一把按住。
“退后。”
李飞羽一步踏出。
他抬头，望着那铺天盖地的血色巨龙，望着血阵中央血无殇志得意满的笑脸，望着百名血冥宗弟子狰狞扭曲的面孔……
眼神平静如深潭。
“归元之道……”
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血龙的咆哮、血阵的轰鸣，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克尽万邪。”
“克尽万法。”
“克尽……”
他抬手，掌心那枚布满九道裂痕的归元道种，缓缓升起。
“一切以掠夺、杀戮、奴役为本源的道。”
道种光芒，并不炽烈。
甚至比之前黯淡了许多。
但当那光芒照亮百条血色巨龙的刹那——
百条血龙，同时僵住。
如同被天敌锁定的猎物，连颤抖都忘记了。
血无殇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你……你的道种不是受损了吗？！”
李飞羽没有回答。
他轻轻握拳。
道种光芒，骤然绽放！
不是爆发式的冲击，而是……“净化”。
如同初升的朝阳驱散晨雾，如同清泉冲刷污垢。
光芒所及，血色巨龙寸寸消融！血阵光幕层层剥落！百名血冥宗弟子眉心那道猩红烙印，开始剧烈颤动、龟裂、最后——
“砰！”
百枚烙印，同时炸裂！
百名弟子齐齐惨叫，倒地翻滚，七窍涌出猩红血液！那血液中混杂着丝丝缕缕的灰黑气息，正是被强行抽离的混沌之力！
血无殇踉跄后退，眉心烙印裂痕密布，鲜血顺着鼻梁滑落，再不复方才的嚣张。
“你……你……”他声音发颤，指着李飞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李飞羽收拳。
道种光芒敛去，重回黯淡。
但他的眼神，依然平静。
“回去告诉你主人。”李飞羽淡淡道，“归元道种虽受损，但未死。”
“下一次，派个像样的来。”
“滚。”
血无殇浑身一颤，咬了咬牙，终于转身，化作一道血光仓皇逃窜。
百名倒地哀嚎的血冥宗弟子，他看都没看一眼。
顾长风走到李飞羽身边，看着那些被抛弃的弟子，皱眉道：“就这么放他走？”
“他体内有林天恶种下的‘魂印’。”李飞羽道，“杀他容易，但会打草惊蛇。不如留着他，让他回去传话。”
他顿了顿，看向血无殇消失的方向，目光幽深：
“况且……他在恐惧之下逃窜，魂印会本能地指引他返回老巢。”
“跟着他，或许能找出血冥宗的真正藏身处。”
顾长风一怔：“你是说……”
李飞羽微微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银灰色的符箓。
符箓上，一道血光若隐若现，正朝着西北方向缓缓移动。
“方才那响指，不只是破了血阵。”李飞羽轻声道，“还在他神魂深处，种了一粒‘归元印记’。”
“他逃得再远，也逃不出我的掌心。”
顾长风看着李飞羽，忽然笑了。
“李师弟，你有时候……真的很可怕。”
李飞羽收好符箓，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久违的轻松。
“彼此彼此。”
“走吧，回宗门。”
“枯荣师叔祖还等着我们汇报呢。”
两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山神庙废墟残存的血迹，正被归元道韵的余波一点点净化、消散。
天地重归寂静。
但寂静之下，暗流依旧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