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故人重现,物是人非
那道佝偻的身影从冥心宫深处缓缓走出。
白发苍苍,木杖点地,每一步都走得慢吞吞的,仿佛随时可能摔倒。脸上那熟悉的懒洋洋的笑容,那双浑浊却透着精明的眼睛,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
李飞羽太熟悉了。
殇骨之隅的守墓老人,教会他葬道之术的第一个人,那个叫他“土狗子”的老头。
李老头。
他的自我尸。
“怎么?”李老头走到血无痕身边,站定,笑眯眯地看着李飞羽,“不认识了?这才多少年,就把老头子忘了?”
李飞羽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看着那副熟悉的笑容。
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你不是他。”
李老头笑容不变:“哦?何以见得?”
“他叫我土狗子的时候,眼里有东西。”李飞羽说,“你眼里没有。”
李老头沉默了一息。
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一模一样,但不知为何,此刻看起来却让人脊背发寒。
“好眼力。”他说,“不愧是他选中的人。”
他站直了身体。
那个佝偻的、仿佛随时可能倒下的老人,在这一刻,忽然变了。他的脊背挺直,脸上的皱纹似乎也淡了几分,那双浑浊的眼睛变得清明而锐利——
不,不是清明。
是空洞。
比那些黑衣人更深的空洞。
仿佛站在那里的,只是一具被抽空了的躯壳。
“自我介绍一下。”他说,“我叫李无生。是你认识的那个李老头的……孪生兄弟。”
“当然,不是亲兄弟。是‘自我尸’分裂时,同时分裂出的两个独立个体。”
他看着李飞羽,眼中带着一丝玩味:
“你认识的那个,是‘善’。他选择了守护殇骨之隅,守护那些无人祭拜的亡魂。”
“而我,是‘恶’。我选择了……追随吾主。”
他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吾主,一直想见你。”
冥心宫深处,那道猩红裂隙,再次缓缓张开。
裂隙中,一道巨大的、顶天立地的轮廓,若隐若现。
林天恶的意志,再次降临。
二、真相如刀,字字诛心
李飞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道裂隙,看着裂隙中那道模糊的轮廓,看着站在裂隙前的李无生,看着周围那三百名空洞的黑衣人。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李无生眉头微微一皱。
“你笑什么?”
“我笑你。”李飞羽说,“笑你编的这个故事。”
“编故事?”
“你说你是李老头的孪生兄弟,是自我尸分裂出的‘恶’。”李飞羽看着他,“但你知道吗,自我尸之所以叫‘自我尸’,是因为它代表的是‘本我’——最真实的自己,没有善恶之分。”
“林天善、林天恶、林天自,三尸神,各代表善、恶、自我。这是三尸神的根本设定。”
“若自我尸能分裂出善恶两个独立个体,那就不叫自我尸了,叫‘双子尸’。”
他看着李无生,目光平静如水:
“你不是自我尸的分裂体。你是……林天恶的一缕分魂,披着李老头的皮,来骗我的。”
李无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裂隙中,那道模糊的轮廓,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
“有意思。”
“李飞羽,你比本座想的聪明。”
那声音缓缓道:
“他确实不是自我尸的分裂体。他是本座以李老头的残躯为模板,炼制的一具分身。那老头当年消失后,本座找到了他留下的躯壳,在里面种了一缕分魂。”
“至于为什么要披他的皮……”
林天恶顿了顿:
“因为本座想看看,你对他,还有多少旧情。”
李飞羽沉默。
他想起昨晚那个梦,想起那声“土狗子”,想起坟前那枚骨片。
原来,那不是李老头的残念。
那是林天恶在试探。
试探他对李老头还有多少感情。
试探他会不会因为这份感情,而乱了分寸。
“本座现在知道了。”林天恶说,“你对他,旧情很深。”
“所以今日这一局,本座赢了。”
他轻轻拍了拍手。
周围那三百名黑衣人,同时抬起头。
空洞的眼睛里,亮起猩红的光芒。
三、三百傀儡,围杀之局
“这三百人,生前都是九幽黄泉宗的弟子。”李无生开口,声音带着淡淡的惋惜,“他们忠心耿耿,守护宗门。可惜,他们的宗主幽玄冥,把他们卖了。”
“卖给了本座。”林天恶接口,“用他们三百条命,换了自己三百年的苟活。”
“如今,他们都成了本座的傀儡。没有意识,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会听从命令。”
李无生看着李飞羽:
“你知道他们的命令是什么吗?”
“杀光一切入侵者。”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
“也包括你。”
话音落下,三百名黑衣人同时动了!
他们不是冲过来,而是——结阵。
三百人分成三队,每队一百人,呈三角阵型散开。每一队中央,都有一名气息明显更强的黑衣人——那是曾经的九幽长老,如今沦为傀儡的可怜人。
三人同时抬手。
三百道血色光芒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缠绕、融合,最后化作一座巨大的、笼罩整个广场的血色光罩!
光罩落下的瞬间,李飞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制力。
不是对肉身的压制,而是对“道”的压制。
这座血阵,专门针对修士的法则感悟。
“血冥宗的‘血屠阵’。”李无生介绍道,“当年血冥宗全盛时期,曾以此阵困杀过三名大乘后期。如今虽只有三百人,但困住一个道种受损的你,绰绰有余。”
“至于你那位顾师兄……”
他看向顾长风,眼中带着怜悯:
“炼虚巅峰,剑种濒碎,连大阵的边缘都碰不到。”
“夜无痕就更不用说了,身上还有混沌蛊,能站着就不错了。”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场即将到来的屠杀:
“李飞羽,你还有什么遗言?”
李飞羽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看着那座血阵,看着那三百名空洞的黑衣人,看着李无生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然后,他转头,看向顾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