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七日前。
七日前,他正在山中采药,忽然心口剧痛,一口鲜血喷出。他低头一看,胸前那块雷云子当年赠他的护身玉符,碎了。
那是师父与他之间的“魂符”。魂符碎,意味着……
师父,陨落了。
他疯了一样赶往天罡宗。
赶到的时候,天罡宗已经空了。
山门破碎,宫殿倒塌,弟子死的死、逃的逃。他冲进雷霄宫,在后山那座雷池边,找到了一缕残留的紫色雷光。
那雷光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它认得他。
它是师父留给他的。
最后的东西。
老人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瓶,瓶中有一缕极细的紫色光芒,缓缓游动。
“这是……雷云子前辈的雷法本源?”顾长风惊道。
老人点头。
“师父在消散前,将这缕本源留在这里。它一直在等我。”
“它告诉我,师父是被混沌害死的。害死他的人,叫……李飞羽。”
他抬头,看着李飞羽:
“可我不信。”
“师父当年教导我时说,这世上,有好人,有坏人。坏人会骗你,好人也会被误解。遇到事情,不要只听一面之词,要自己去看,自己去想。”
“所以我来了。”
“我想亲口问问你——”
他盯着李飞羽的眼睛:
“我师父,是怎么死的?”
李飞羽静静看着他。
良久,他开口。
将雷云子被雷震子暗算、被混沌侵蚀三百年、最后以命清理门户、临死前将雷法本源托付给他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老人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
对着李飞羽,深深一揖。
“多谢施主……为家师送终。”
李飞羽扶住他:
“你不恨我?”
老人摇头。
“贫道虽然蠢笨,但还能分得清是非。师父是被人害死的,不是被你杀的。你救不了他,但你帮他解脱了。”
“贫道没有资格恨你。”
他顿了顿,看向李飞羽胸口那枚布满裂痕的道种:
“施主,你受了很重的伤。”
李飞羽点头。
老人想了想,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布袋。
“这是贫道这些年积攒的一点东西。不多,但都是灵药。施主若不嫌弃……”
李飞羽没有接。
他看着老人,看着那双浑浊却真诚的眼睛,忽然笑了。
“你叫什么名字?”
老人愣了一下,说:
“贫道……法号‘清风’。”
“清风道长。”李飞羽说,“你师父留给你的那缕雷法本源,你打算怎么办?”
清风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瓶,沉默了一会儿。
“贫道资质愚钝,三十年来,连师父教的最基础的雷法都修不好。这缕本源在贫道手里,是糟蹋了。”
“贫道想……”
他抬起头,看向李飞羽:
“把它交给施主。”
李飞羽一怔。
清风继续说:“师父将它留在这里三十年,不是为了等贫道。贫道只是凑巧赶上了。它真正在等的,是有能力用它的人。”
“施主虽非雷修,但师父信你,贫道也信你。”
“请施主收下它,日后……替师父,找个有缘人。”
他将玉瓶双手奉上。
李飞羽看着那缕紫色光芒,沉默良久。
然后,他接过玉瓶。
“我会的。”
清风笑了。
他转身,朝镇外走去。
走出几步,又停下。
“施主。”他没有回头,“师父生前常说一句话。”
“他说,修道的意义,不是活多久,不是多强大。”
“是死的时候,能闭上眼睛。”
“师父闭上眼睛了吗?”
李飞羽点头。
“闭上了。”
清风没有再说话。
他迈步,消失在夜色中。
四、归宗议事,三线告急
两日后,擎天剑宗。
凌霄殿。
枯荣婆婆、酒剑仙、寒璃仙子、华元长老都在。殿中多了一人——一名身穿青袍、面容清瘦的中年道士,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雷霆气息。
天罡宗幸存弟子中,修为最高的一位,雷云子的师侄,雷霄子。
李飞羽和顾长风进殿时,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
准确说,是看着李飞羽。
看着他胸口那枚布满十二道裂痕的归元道种。
看着他脸上掩不住的疲惫。
“李道友。”枯荣婆婆开口,声音沙哑,“你辛苦了。”
李飞羽摇头,在殿中坐下。
“东海什么情况?”
枯荣婆婆看向雷霄子。
雷霄子站起身,沉声道:
“七日之前,东海龙渊突生异变。敖广以‘龙族大典’为名,召集东海所有龙族强者,封闭龙宫,任何人不得进出。”
“三日之后,龙宫方向传来巨响,一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如今,东海龙渊方圆千里,尽被血雾笼罩。所有试图靠近的修士,都有去无回。”
“据逃出来的龙族弟子说,敖广……已经疯了。”
他顿了顿,说出最惊人的消息:
“他自称‘龙皇’,要率领龙族,迎接‘混沌纪元’。”
殿内一片死寂。
李飞羽闭上眼。
又一个。
又一个枢纽,被彻底激活。
“不止东海。”枯荣婆婆说,“极北冰原、万妖大陆、真魔大陆,都有异动。”
“极北冰原深处,有冰封万年的上古凶兽苏醒。真魔大陆万魔渊,魔气暴涨,数万魔军集结。万妖大陆那边……”
她看向酒剑仙。
酒剑仙灌了一口酒,苦笑道:“万妖大陆那边,是白煜亲自出手。那妖皇之前在山门前那副嘴脸,你们都看到了。他早就投了混沌。”
“如今,他正率妖族大军,朝中天大陆逼近。说是要‘助灵界清洗污秽’。”
寒璃仙子接口道:“更麻烦的是,这几路异动,几乎是同时发生的。时间上掐得刚刚好——就在我们处理完西漠之后。”
她看向李飞羽:
“李道友,这不是巧合。”
“林天恶在逼你。”
李飞羽点头。
他知道。
林天恶在逼他做选择。
去东海,救敖广?来不及了。
去极北,阻止凶兽?分身乏术。
去万妖大陆,斩杀白煜?他现在的状态,去了也是送死。
唯一能做的,是守住一个地方——
殇骨之隅。
那个已经被确认的、最特殊、最危险的第九枢纽。
“李道友。”枯荣婆婆看着他,“你的伤……”
“还能撑。”李飞羽说。
枯荣婆婆沉默。
她看着这个年轻人,看着他那张疲惫却依然平静的脸,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元婴期”的弟子,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身份。
如今,他已是擎天剑宗的太上供奉,是灵界对抗混沌的最后希望。
而他的道种,已经裂了十二道。
“李道友。”枯荣婆婆轻声说,“你还能撑多久?”
李飞羽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向殿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