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也笑了。
“可能是跟渡厄禅师学的。”
两人相视而笑。
那笑声很轻,很淡,在夜色中飘散。
三、路遇故人
第二天一早,他们告别张老汉和小孙子,继续上路。
走之前,李飞羽把那颗糖还给了小孙子。
“叔叔不疼了。”他说,“你留着吃。”
小孙子接过糖,重重点头。
走出村子,李飞羽回头看了一眼。
那棵老槐树还在,树下几个老人还在。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和无数个普通的村子一样。
和无数个普通的早晨一样。
“走吧。”顾长风说。
李飞羽点头。
两人继续向东走。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忽然出现一个人影。
那人站在路中央,一动不动,似乎在等他们。
走近了,才看清是一个道士。
中年,清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袍,手里拿着一柄拂尘。他的气息很平和,周身没有半点灵力波动,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没有修为的云游道士。
但李飞羽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不普通。
因为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太清澈了,清澈得不像活人的眼睛。
“二位施主。”道士合十行礼,“贫道在此等候多时了。”
李飞羽看着他。
“你是谁?”
道士微微一笑:
“贫道法号‘无心’。来自……一个你们没听说过的地方。”
顾长风警惕地看着他:“等我们做什么?”
无心道长看向李飞羽,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心口。
“贫道是来送礼的。”他说。
“送礼?”
无心道长点头。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木盒,双手奉上。
李飞羽没有接。
“这是什么?”
“一件东西。”无心道长说,“一件……你用得上的东西。”
李飞羽看着那个木盒。
木盒很普通,就是寻常的桃木做的,表面光溜溜的,没有任何装饰。但它一出现,李飞羽就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气息。
那气息很淡,很平和,但让他空荡荡的心口,微微发热。
“是谁让你送的?”他问。
无心道长微微一笑:
“一个……你认识的人。”
“谁?”
“他说,他叫李老头。”
李飞羽瞳孔微缩。
无心道长把木盒放在地上,退后几步。
“贫道只是代送。”他说,“收不收,由施主自己决定。”
说完,他转身,朝远处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
“对了。”他没有回头,“那位还有一句话,让贫道转告施主。”
李飞羽盯着他的背影。
“他说——”
“道种碎了,可以再凝。”
“路走完了,可以再走。”
“你不是一个人。”
话音落下,无心道长的身影,如同烟雾般,消散在空气中。
李飞羽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顾长风走过去,捡起那个木盒,递给他。
李飞羽接过木盒。
打开。
木盒里,静静躺着一枚种子。
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银灰色,表面光滑如玉,隐隐有光华流转。
它的气息,和归元道种一模一样。
但又不太一样。
它更纯粹。
更干净。
仿佛初生的婴儿。
李飞羽看着那枚种子,眼眶忽然有些酸。
“老家伙……”他喃喃道。
顾长风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四、残阳如血
太阳开始西沉。
天边被染成一片金红色,云彩像烧着了一样,层层叠叠铺向远方。那颜色太浓了,浓得不像真的,仿佛有人在天边泼了一整桶颜料。
李飞羽站在一处高坡上,看着那片残阳。
那枚新生的种子,被他收在怀里,贴着心口。它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慢,但很稳。
顾长风站在他身边,用仅剩的右手拄着一根木棍。他的左臂空荡荡的,袖管在风中飘着。但他站得很直,像一柄剑。
远处,群山连绵。
群山后面,是擎天剑宗。
是他们要回去的地方。
“李师弟。”顾长风开口。
“嗯。”
“你说,回去之后,会是什么样?”
李飞羽想了想,说:
“不知道。”
“可能会很乱。”
“可能还会有很多人死。”
“可能……”
他顿了顿:
“可能我们都会死。”
顾长风点头。
“我知道。”
李飞羽转头看他。
顾长风也在看他。
两个人都浑身是伤,一个没了左臂,一个道种刚刚新生。他们站在残阳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怕吗?”李飞羽问。
顾长风想了想,摇头。
“不怕。”
“为什么?”
“因为……”顾长风看着那片残阳,轻声说,“该做的事,都做了。”
“该死的人,都死了。”
“该还的债,都还了。”
“剩下的,就是继续走。”
他看向李飞羽:
“走到走不动为止。”
李飞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在残阳的映照下,忽然有了光。
“好。”他说。
“那就继续走。”
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那片残阳。
残阳如血。
染红了天边。
也染红了他们身后的路。
远处,群山静默。
风吹过,带来远方的气息。
有血腥味,有烟火味,也有淡淡的青草香。
那是灵界的味道。
是他们守护的、还活着的、还在呼吸的——
灵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