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东海之滨
李飞羽站在东海之滨时，正是黄昏。
太阳西沉，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红。浪花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有海鸟在天上飞，叫几声，又落回远处的崖壁上。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李飞羽知道，这只是表象。
因为海风里，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那味道很淡，淡到寻常修士根本闻不出来。但李飞羽对混沌之力的敏感，让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血腥味里，混杂着某种诡异的气息。
那是混沌的味道。
他沿着海岸线走了一段，找到一处隐蔽的礁石群，盘坐下来。
闭目，凝神。
胸口那枚新生的归元道种，微微发热。
它还很新，还很脆弱。但它对混沌的感知，比之前那颗更加敏锐。
李飞羽“看”到了。
海面之下，百里深处，有一道巨大的血色光柱。
那光柱从海底升起，直冲海面。但它被某种力量压制着，无法完全冲出。只能在海面下缓缓旋转，如同一只沉睡的巨兽。
光柱周围，密密麻麻布满了血色的丝线。
那些丝线向四面八方延伸，连接着无数个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条生命。
是龙族。
东海龙渊的龙族。
他们没有死。
但他们都变成了……
李飞羽睁开眼。
他知道了。
敖广没有疯。
他是被逼的。
那些血色丝线，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龙渊笼罩其中。每一条龙，都被丝线连接着，成为这张网的一部分。
他们活着，却身不由己。
他们的生命，正在被那道血色光柱，一点一点抽离。
这是一座血祭大阵。
以整个龙族为祭品，以龙渊为阵眼，以敖广为枢纽——
献祭。
二、潜入龙渊
李飞羽没有犹豫太久。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海中。
海水很冷。
越往下，越冷。
光线渐渐消失，四周变得一片漆黑。只有偶尔游过的发光鱼，才会亮起一瞬，又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李飞羽收敛气息，缓缓下潜。
他不想惊动那些血色丝线的主人。
他知道，那丝线的另一端，连接着的，不只是龙族——
还有林天恶。
百里深度，对现在的他来说，有些吃力。
道种新生，修为尚未完全恢复。每一分灵力消耗，都要精打细算。
但他还是潜下去了。
一个时辰后，他看到光。
血色的光。
那道巨大的血色光柱，就在前方不远处。
它从龙渊深处升起，直径超过百丈，贯穿了整个海底。光柱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影子在游动——那是被抽取的龙魂，困在其中，无法挣脱。
光柱周围，盘绕着密密麻麻的血色丝线。
那些丝线的一端，连接着光柱；另一端，没入黑暗中。
李飞羽顺着其中一条丝线望去——
黑暗中，是一头巨龙。
那巨龙体型庞大，足有千丈。它的鳞片原本应该是金色的，此刻却被染成一片暗红。它的眼睛睁着，但眼中没有神采，只有空洞。
它活着。
但它已经不是自己了。
李飞羽继续往前。
穿过层层血色丝线，他终于看到——
龙渊核心。
那里，有一座巨大的宫殿。
龙宫。
曾经金碧辉煌的龙宫，此刻被血雾笼罩，如同一座鬼域。
龙宫大门敞开着，里面隐约可见无数龙族的身影。他们有的匍匐在地，有的呆立不动，有的还在微微颤抖。
而龙宫正殿的最高处，坐着一个人。
不，是一头龙。
敖广。
东海龙族之主，大乘中期强者。
他坐在那张用珊瑚和宝石镶嵌的宝座上，周身缠绕着比任何人都粗的血色丝线。那些丝线的一端刺入他的身体，另一端连接着那道巨大的血色光柱。
他的眼睛睁着。
但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
平静。
一种诡异的、仿佛早已认命的平静。
李飞羽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明白了。
敖广从一开始就知道。
知道这是陷阱。
知道自己会被献祭。
知道整个龙族都会陪葬。
但他没有反抗。
不是不想，是不能。
因为那些血色丝线，已经和他的命魂彻底绑定。
反抗，就是死。
不反抗，也是死。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
等。
等一个人来。
等一个能看穿这一切的人来。
等一个能——
杀了他的人。
三、敖广之语
李飞羽走进龙宫。
那些呆立的龙族，没有阻拦他。他们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呆呆地站着，如同雕塑。
他穿过重重殿宇，来到正殿。
敖广坐在宝座上，看着他。
“你来了。”敖广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李飞羽点头。
敖广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像哭。
“雷霄子那个傻子。”他说，“我让他走，他不走。非要传讯，非要送死。”
他看着李飞羽：
“他死了，你知道吧？”
李飞羽点头。
“他死之前，还攥着那块玉简。”敖广说，“我用最后一点力气，把那句话刻上去。‘敖广未疯’。就四个字，他死都不肯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