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前的京都,寒气深入骨髓,呵气成霜。
但在这片冰封的表象之下,空气中已隐约能嗅到一丝万物躁动、新旧交替的微醺气息。
凛冬将尽,春意暗藏。
股东大会的尘埃,在法律与程序的意义上已然落定。
杨远清的名字从梦想集团官方文件“董事长”一栏被正式抹去,取而代之的,是董事会临时推举的元老杨明祖暂代职权。
随之而来的,必将是一场持续数周甚至数月、关于新任董事长人选及管理层重组的而引发的内部分肥。
这潭深水,杨帆已经亲手搅得足够浑浊。
剩下的,是水下那些鳄鱼、鲨鱼、乃至水蛇们,凭着本能与獠牙,撕咬争夺残骸与地盘的时间。
他无需下场,只需冷静地站在岸边,以一个猎手与观察者的双重身份,耐心旁观,等待最合适的时机。
或许,还能再去收割一波恐慌或贪婪的果实。
而他的主战场,早已悄然转移。
西城那座静谧的四合院里,炭火在紫铜盆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茶香袅袅。
杨帆放下手中的白瓷茶杯,看向坐在对面的两位老人。
一脸严肃的外公赵长征,和强作欢颜、眼底却藏不住忧色的外婆吴翠萍。
“机票和那边的接应都安排妥了,您二老就别再操心了,就是不能陪你们过年了。”
吴翠萍缓缓点了点头,目光复杂地在这个外孙脸上停留了许久。
她不问,不代表她不知道。
短短半年多光景,这个孩子从一个被亲生家族遗弃的“外人”,成长为搅动国内商界风云、亲手将生父拉下董事长宝座的年轻巨子。
这其中的杀伐决断、恩怨清算、步步为营,让她这个经历过战争年代的老人,也感到阵阵心惊,但更多的,却是难以言喻的欣慰与骄傲。
杨帆身上,有他早逝女儿清欢那份外柔内刚的坚韧。
“送你八个字,”赵长征缓缓开口,“站稳脚跟,不忘来路。”
“外公放心。”杨帆正色回应,“脚跟,我会用实力和结果站稳。来路……我从未敢忘。”
那来路上,有母亲的泪,有自己的血,有无数个在绝望与希望中挣扎的日夜,他从来没有忘过。
临行前,必要的拜会与交代不可或缺。
信中大厦,陈信中听完杨帆对未来两年国内地产走势的判断。
重点布局的核心城市名单、需密切关注政策导向的商业地产与高端住宅开发窗口期、以及对当前某些房企疯狂扩张模式的警示。
杨帆过去的预言,一次次被市场验证。
这一次,陈信中同样深信不疑。
“你这一走,我心里还真有点空落落的。”
与宋今夏的告别,则沉浸在另一种氛围里。
少了商场上的硝烟,多了几分恋人间的缱绻。
两人靠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看着窗外都市璀璨的霓虹如星河般流淌。
“这次要去多久?”宋今夏轻声问。
“快的话,三四个月,慢的话或许得半年。”
杨帆看着她柔和的侧脸,“那边的情况比国内复杂,需要时间。”
宋今夏放下杯子,侧身抱住了他的手臂,将脸颊轻轻靠在他肩上。
“真想跟你一起去。”声音闷闷的。
杨帆微微一怔,随即心底涌起一阵柔软的暖意。
他抬起另一只手,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笑道:“你要是真跟我跑了,宋叔估计第二天就杀到硅谷去要人。”
“等我回来,”他语气认真了几分,“回来后,找个正式的时间,去你家拜访。”
宋今夏抬起头,眨了眨眼:“去我家?干什么?”
“认认门。”杨帆眼里带着笑意。
“去你的!”宋今夏脸一热,轻捶了他一下。
那点离愁被冲散了不少。
但真正让杨帆在离京前体会到什么叫甜蜜的负担的。
是扬帆科技那场堪称规模空前的集团年会。
公司将各事业部、子公司的年度庆典,集中安排在同一家五星级酒店的不同宴会厅。
于是,那个灯火辉煌的夜晚,整座酒店仿佛被扬帆科技承包,也成了杨帆需要不断“赶场”的狂欢之夜。
从随听音乐和贴吧到 Ttalk 即时通讯和 TT 空间;再从开心农场和奇迹 MU 游戏事业部,转到支付宝、淘宝网、E 职通、同城帮及京东物流……
杨帆在助理的随同下,穿梭于不同的楼层。
每个会场都人气爆棚,热火朝天。
每一位扬帆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自豪。
因为扬帆科技的年终奖励方案,刷新了 2002 年所有人对“公司福利”和“价值认可”的认知上限。
舞台上,堆成小山的现金在灯光下闪烁着红灿灿的光芒,一捆捆崭新的百元大钞被当做“阳光普照奖”全员发放。
最新款的摩托罗拉 V70 手机、诺基亚高端机型成箱摆放。
最刺激的是,三十辆崭新的帕萨特轿车钥匙,作为年度杰出团队和个人的特等奖,被当场颁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