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那栋灯火通明的帕洛阿尔托别墅。
加州的夜风带着湾区特有的微咸凉意扑面而来。
车窗外的路灯飞速向后掠去,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把今晚参加晚宴的完整名单,尤其是后半段出现在二楼以上区域的人,尽可能核对清楚。另外,查一下理查德·沃森议员近半年的公开提案和关注议题,特别是就业、科技移民、对华贸易相关的。”
“明白。”苏琪点头,没有多问。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硅谷的璀璨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杨帆闭上眼睛,但并非休息,而是在脑海中一帧帧回放今晚的所有细节。
傲慢,是有层次的。
最初那些基于年龄和出身的轻视,在他抛出观点、尤其是与红杉莫里茨长谈后,已基本消散。
那是硅谷内部“智力游戏”范畴内的初步认可。
但马斯克的表现,揭示的是更深一层的傲慢。
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近乎刁难的提问,尚可解释为“压力测试”或硅谷式的粗粝风格。
杨帆当时接住了,甚至反将一军,按理该赢得一份对等的尊重。
可第二次呢?
引荐议员,这位硅谷掮客竟连最基本的社交礼仪。
陪同进入、简单寒暄,甚至事后的交代,都直接省略,以有事离开不了了之。
这绝非疏忽。
这只能说明,在马斯克,乃至许多硅谷精英心底,并未真正将他和扬帆科技视为可以平等对话、需谨慎维护关系的伙伴。
他们欣赏他的才华与项目,如同欣赏一件设计精良的工具。
工具好用,值得关注甚至投资。
但工具的主人是谁?
他们或许并不真正在意,或认为主动权始终在自己手中。
这种心态的根源,杨帆很清楚。
2002年初,华夏在全球科技与金融版图上,仍是一个巨大、充满潜力却被迷雾笼罩的市场符号,而非规则的制定者或顶级玩家。
来自华夏的企业家,天然被套上了一层“学习者、追赶者、需要引路与背书”的隐形标签。
即便你暂时跑得快,他们潜意识里仍觉得,你离不开他们的生态系统、他们的资本、他们的规则。
要命的是,某种程度上,他们是对的。
至少在支付问题上。
杨帆的思绪转到更现实的壁垒。
Ttalk要推广,开心农场要上线,线上充值、虚拟物品交易……这些都绕不开支付。
在美国,自己申请支付牌照无异于天方夜谭。
当初融资时红杉答应提供全球支付牌照,却一直被卡着难以推进。
那么扬帆科技只有一条路:与PayPal合作。
而它的创始人兼最大股东,正是埃隆·马斯克。
更致命的是,沃森议员今晚的态度已昭示了一条政治红线:美国绝不会允许一个华夏背景的公司,通过任何形式实质性地触碰、影响,更别说掌控其境内的支付体系与现金流通道。
这是地缘政治的底线,红杉资本再强大也无法撼动。
今天议员可以要数据,明天就能以金融安全为由,掐断任何支付接口的合作。
支付,成了摆在北美业务面前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还有微软。
比尔·盖茨那意味深长的“我知道你”,像一根细针,扎进了杨帆的警惕神经。
对方知道Ttalk,知道它是即时通讯。
以微软的体量与反应速度,MSN的升级换代恐怕已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留给Ttalk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巨头的阴影,已经投了下来。
车窗上倒映着他沉思的脸,年轻,但眉眼间凝着一层霜。
被轻视的入场身份、支付命门被卡、巨头即将碾压而来的竞争……但绝路之中,往往也藏着仅存的缝隙。
杨帆睁开眼睛,看向苏琪:“原定计划需要调整。”
“杨总,你说。”
“第一,”他竖起一根手指,“关于E职通。沃森议员想要政绩,其他议员也会想要。我们不需要求着谁合作,我们要让他们来求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