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巧儿故事(2 / 2)

第十四封:「狗娃,我今天在沟里捡了只小猫,黄毛的,胆子特别小。我给它取名叫『小帆』,你说好不好?」

第十五封:「狗娃,我爹要把我卖给村口的屠夫家傻儿子,我不肯,他就拿扁担往死里抽。要是我也能像你一样跑出去就好了……」

最后一封,字迹突然中断,只剩一道长长的铅笔划痕,像谁在绝望里狠狠掐断了声音。

杨帆把信纸按在胸口,仿佛要把它按进心脏。

啤酒罐在他手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泡沫溢出来,顺着指缝滴落。

「我逃出来那天,她帮我引开看守……」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像钝刀,一刀刀割在空气里。

「后来我才知道,就因为我跑了,她爹把气全撒在她身上。」

他想起上一世打听来的消息——

高考后一个月,巧儿被两万块卖给了邻村的屠夫。

村里人说,她嫁过去第一天就被打得下不了床。

屠夫的傻儿子不能生育,老头子就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她怀了孩子,生的时候家里连盆热水都没烧。

血流了一地,孩子没保住,她也没了气。

被发现时,她手里还攥着那支短到捏不住的铅笔。

阳台的夜风带着夏末最后一丝潮热,蝉鸣突然停了。

张涛捏着啤酒罐,指节发白,喉咙发苦:「所以这次,你要去找她?」

「是。」

杨帆点头,眼里有火:「我要带她离开那个吃人的村子。」

「以前我跑不掉,现在我跑出来了,她也该跑出来。」

张涛沉默片刻:「那你喜欢她吗?我是说……男女那种喜欢。」

杨帆摇头,声音哑得像砂纸:「在一条命面前,『喜欢』两个字太轻了。」

「没有她,我早死在十岁那年。你管这叫报恩也好,救赎也罢,总之——这一次,我不仅要把她带出来,还要把那个村子欠她的,全部讨回来。」

他起身,从书柜最底层抽出一只帆布包,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三沓现金,还有一张用铅笔画的地图。

地图上,后山的小路被红笔重重描粗,像一条不肯愈合的伤疤。

张涛终于开口:「我陪你去。」

杨帆摇头:「这是我的债。」

「那就当我是去讨债的帮手。」

张涛把最后一口啤酒灌进喉咙,空罐捏成一团。

「别忘了,我也欠她一声谢谢,谢她当年救了我兄弟。」

凌晨四点的金陵站,雾气裹着铁轨的锈味,往人骨头缝里钻。

张涛帮杨帆把帆布包甩上肩,还想再跟着去时,却被杨帆挥手制止。

「涛子,」 杨帆声音压得低,没半点商量的余地。

「这事儿我得自己来。昨天跟你说的两件事,必须盯死!」

「杨家的负面新闻不要停,另外麦克疯乐队那两首歌加大宣传,这关系到我下一步计划,有你盯着我更放心。」

「跟林轩他们说一声,全国赛我晚几天到,我的手机每天晚上九点以后会开机,如果连着两天晚上打不通电话,直接报警。」

听到报警两个字,张涛心里咯噔一声,「那我更得跟着,多一个人就多一份……」

「多一份风险。」 杨帆打断他的话,「穷乡僻壤一个外乡人太扎眼,我在那里生活过,会说那里的家乡话。」

「那你一定小心!」 张涛又嘱托了两句后,将一只塑料袋塞进他怀里。

里头是一只烧鸡,一块酱牛肉,几张烧饼,和一大壶水。

杨帆没再推辞,扛起背包转身消失在检票口的人潮里。

车窗外的楼群渐渐变成一望无际的玉米地,玉米叶子起伏,像无数低语的舌头,讲述着那些被拐卖、被践踏、却仍旧倔强地发芽的故事。

杨帆把最后一封信贴在车窗上,让月光穿透纸背。

信纸在风里轻轻颤动,像十五年前那只从门缝里伸进来的小手,仍旧固执地要把光递给他。

他低声说:「巧儿,再等等我。」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