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他妈扔的石头!活腻歪了是不是!」瘦高个懒汉醉醺醺地转过身,四处张望,手里的酒瓶子晃来晃去。
巧儿娘听到动静,从院子里冲出来,跑到田埂上叉着腰,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挨千刀的!没事扒俺家窗户干啥!想耍流氓是不是!俺告诉王大麻子去,让他打断你们的腿!俺闺女可是他没过门的媳妇,你们也敢动歪心思!」
懒汉们被骂得脸上挂不住,又怕王大麻子的狠劲,嘴里骂骂咧咧地嘟囔着「看一眼咋了」,醉醺醺地走了。
巧儿娘在田埂上跳着脚骂了半天,唾沫星子溅得老远,才转身回了院,「哐当」一声关上了院门。
22:15 分,锣鼓唢呐声也停歇了。
村口传来犬吠,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黑夜里撕开布匹。
杨帆趴在玉米地里,握紧剪钳,心渐渐沉了下去。
距离约定时间,只剩下不到 2 个小时,可三宝一直没现过身。
最坏的可能在脑子里盘旋:三宝被王家人识破,此刻正被捆在祠堂柱子上。
或者,他终究抵不过一百块的情面,摆好了口袋等他钻。
一步生,一步死!
而他快没有时间了。
错过今晚,巧儿明早就要被抬上花轿,王大麻子会把她锁进更深的院子。
两个小时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乌云压顶,星月无光。
杨帆深吸一口气,把剪钳插进腰带,贴着墙根蛇行。
冯家后窗透出微弱煤油火,像随时会熄。
杨帆趴在墙头,听见冯老栓的鼾声,一声重一声轻,混着酒嗝。
他取出剪钳,钳口咬住拇指粗的铁条。
「咔嚓」一声,铁条被夹得变了形,他赶紧停手,侧耳听前院的动静。
他加快速度,钳口一次次咬合,铁条「咯吱咯吱」的响声在夜里格外清晰,每响一次,他的心就揪一下。
第二根、第三根……铁条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拆开窗户木板,窗洞刚够一人钻。
巧儿早已搬来椅子,她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一双黑色眼睛在月色下闪着光。
值得庆幸的是,因为要净身,巧儿的脚链被打开了。
她看见杨帆,眼泪滚下来,却死死咬住唇,一点声音都没漏。
乌云遮月,天地像一口倒扣的锅,正好盖住他们的动静。
巧儿刚跨过窗台,脚下土砖一滑,「喀啦」一声轻响。
原本拴在院角的黄狗突然狂吠,声音炸雷一样劈开黑夜。
冯老栓在屋里含糊咒骂,脚步声踉跄着往后院来。
杨帆一把揽住巧儿的腰,把人塞进玉米地。
下一秒,他摘下挎包,把准备好的猪肝朝狗的方向猛地一掷。
血腥味在风里散开,黄狗扑过去撕咬,吠声被咀嚼声替代。
冯老栓晃到后墙,打着手电照了一圈,只见狗在啃骨头,嘴里含糊骂了句,又摇摇晃晃回去。
短短十几秒,杨帆后背的冷汗已浸透。
玉米叶哗啦作响,像无数手掌在为他们鼓掌。
巧儿单薄的衣服被秸秆划破,在身上划出一道道血口子,却一声不吭。
杨帆脱下外套裹住她,低声道:「三宝没来,咱们自己走!」
巧儿的脸苍白,嘴唇咬得发紫,却还是点了点头,用尽全身力气跟着跑。
乌云裂开一道缝,月光像刀,劈开黑暗,照在逃亡者的背上。
风高夜黑,杀机四伏。
但他们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向着月亮,一路狂奔。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走跟三宝约定的那条线路,而是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眼看着他们就要翻过后山,跑出王家庄,跑进破砖窑时。
一声狗叫,让他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前头突然出现一束手电光,紧接着是第二束,第三束……
顷刻间,无数道强光把他们团团围住。
「妈的,敢带俺的媳妇跑,俺今天剁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