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赵清越眼皮都没抬。
“两周!小姨,这真不是人干的活儿……”
“一周。”她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像是设定好的程序。
“……算你狠!”
杨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一周就一周!”
赵清越唇角终于勾起一个清晰的弧度,带着点计谋得逞的小得意。
她“啪”一声合上电脑,利落地站起身,拿起挂在衣帽架上的深灰色风衣穿上,又从桌角拿起自己的通勤包背上。
“下周日晚上12点之前,记得发我邮箱哦,亲爱的小外甥。”
她说着,从桌上一堆资料里精准地抽出一本厚厚的装订册,丢了过去。
杨帆接过那本散发着油墨味道的资料,感觉像是接了一块刚从火炉里捞出来的烙铁,烫手得很。
他粗略一翻,里面全是各种统计数据、行业报告摘要和政策文件汇编,顿时觉得眼前一黑。
眼看赵清越已经走到门口,手搭上了门把,他忍不住冲着那背影哀嚎。
“小姨!你这么往死里压榨你的亲外甥,你的良心它真的不会痛吗?”
赵清越听到他的话,脚步未停,只有清冷的声音隔着镜片传来。
“彼此彼此。”
“咔嗒”一声轻响,办公室的门被带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走廊里光线稍暗,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响。
赵清越走着,想起杨帆刚才那副吃瘪又不得不认栽的表情,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最终化作一声低低的、带着愉悦的轻笑,逸散在空气中。
她这个外甥,看着精明滑头,其实骨子里带着股执拗的认真,稍微用点激将法,或者拿捏住他在意的东西,一激一个准。
她停下脚步,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纤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按动,给备注为“二哥”的号码发了条短信。
“那小子今天来找我了,主动提了身份风险的事。看来脑子还算清醒。央视那边,得催他们抓点紧了。”
那边回复得很快,屏幕亮起:“放心吧,本来就在计划中,应该就这两天会联系他。还算这小子有点警惕性和远见,没傻乎乎地以为挂着赵家的名头是纯占便宜。”
……
三天后的下午,扬帆科技CEO办公室。
杨帆正和负责技术的李元勋盯着电脑屏幕,讨论着Ttalk内测版本的一个界面优化问题。
“……这个按钮的颜色饱和度可以再低一点,现在的红色有点刺眼,不符合我们想要的简约社交定位。”杨帆指着屏幕说。
“嗯,还有消息提示音,能不能多给几个选项?默认的那个滴滴声,听多了容易焦虑。”杨帆补充道。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宋今夏。
杨帆对李元勋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拿起手机接通电话,走向旁边的落地窗。
“杨帆!出大事了!”宋今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激动。
“别急,慢慢说,天塌不下来。”杨帆语气镇定。
“你知道吗?刚刚,就在刚才!央视焦点访谈栏目组的记者直接联系到我了!”
宋今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叙述更清晰。
“他们说,想做一期关于E职通的专题报道!重点拍摄E职通是怎么具体帮助家庭经济困难的大学生寻找安全可靠的兼职岗位,怎么高效对接有临时用工需求的企业端,还特别强调了……一定要采访到平台的创始人!要深挖创业初衷和社会价值!”
杨帆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随即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声音依旧平稳:“他们有没有说,想具体什么时间开始拍摄?”
“记者那边的意思是,他们希望越快越好,最好下周就能安排团队过来进行前期调研和实拍。”
宋今夏补充道,语气更加兴奋,“他们还特意提到,说E职通可能是‘全国首例将互联网平台深度应用于公益助学领域的案例’,他们想把这个模式树成典型案例,进行全国范围的推广宣传!”
“……行。”杨帆沉默了两秒钟,迅速做出了决断,“你跟他们对接具体行程安排。另外,如果他们方便的话,希望采访的大致提纲能提前发我一份,我好做些准备。”
电话那头的宋今夏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随即,听筒里传来她几乎要跳起来的兴奋喊声:“好!太好了!我马上就去跟记者那边详细对接!你终于……终于愿意走到台前了!”
挂了电话,杨帆忍不住用力攥了一下拳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又充满斗志的笑容。
焦点访谈!
央视一套黄金时段!
拥有无与伦比的公信力和国民影响力。
有这个级别的国家级媒体重磅背书,就相当于手握一把由权威铸造的尚方宝剑。
以后,再有人想拿他“公职人员亲属”的身份做文章,质疑他企业运作的独立性与纯洁性,这把剑就能挥出去,斩断绝大部分的流言蜚语和潜在麻烦。
赵清越……不,很可能是赵家,这是在用一种更高级、更合规的方式,为他披上一层坚固的防弹衣。
他抓起手机,找到赵清越的号码,手指翻飞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出去:小姨,焦点访谈的事,是你安排的吗?大恩不言谢,我请你喝全京都最好喝的奶茶。
几乎是信息发出的瞬间,手机就震动了一下,回复来了。
内容言简意赅,却瞬间将杨帆从短暂的喜悦巅峰拉回到冰冷的现实:
奶茶不必。友情提醒:距离你提交课题报告初稿的截止日期,还有不到5天。加油哦:)
末尾那个微笑的颜文字,在此刻看来,充满了戏谑和“看好你哦”的压迫感。
真扫兴!
杨帆无语地撇了撇嘴,刚刚涌起的那点激动和感激,瞬间被即将到来的、浩如烟海的文献数据工作所冲淡。
他抬头望了望天花板,仿佛已经能看到未来五天自己蓬头垢面、与咖啡和电脑为伍的惨状。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电脑前,对一旁等待的李元勋说:“元勋,Ttalk的优化细节小组再斟酌一下。我这边……”
他指了指手机上赵清越的短信,一脸悲壮,“要赶一份能要人命的等价交换物。”
李元勋看着他瞬间垮下去的脸色,同情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