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最后挣扎(2 / 2)

他们心知肚明,这个案子能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别忘了。

绑架案发生后,杨帆授意张涛撰写的那一篇声讨社会保障体系、呼吁保护创业者安全的长文。

在 2001 年国家正式加入世贸组织(WTO)这个极其特殊而敏感的时间节点。

将一个“创新型企业的年轻创始人差点因恶性犯罪而导致公司破产、项目夭折”的案例。

血淋淋地摆在了台前。

“如果连企业家的基本人身安全都无法得到有效保障,如果我们本土孕育的创新火种随时可能被这种恶性事件掐灭,我们还谈什么优化营商环境?拿什么去跟国际规则接轨?”

某位部级领导的案头,摆放着关于此事件的内部简报。

而京都检察院这边,气氛同样凝重。

会议室里,几位高层负责人正围坐在长方桌旁,重点讨论杨旭绑架案。

“这个案子,现在的社会关注度太高了,已经超出了普通刑事案件的范畴。”

检察长敲了敲光滑的桌面,“入世在即,全世界的目光都在某种程度上盯着我们,盯着我们的市场规则和司法环境。”

“杨帆是当下备受瞩目的青年创业代表,E 职通又是惠及千万学生、带有普惠性质的公益项目,这个案子的最终判决,不仅关系到受害者与加害者个人,更关系到司法的公信力,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国际社会对我们营商环境的观感。”

“从我们审查的情况看,证据链非常完整,绑架、勒索、非法拘禁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一位负责此案的主诉检察官补充道,他翻动着面前的卷宗。

“至于对方提出的所谓杨旭『间歇性精神疾病』的证明,经过我们委托权威机构的重新鉴定,确认系伪造。目前对方在网络上发起的这场舆论攻势,目的非常明确,就是混淆视听,试图给司法审判施加压力。”

他顿了顿,语气略显凝重:“但现在网上的争议和噪音确实很大,而且……我们也接到了几位不便具名的老领导的电话『关切』,所以,主审法官的人选确实需要慎重考虑。”

“压力再大,也要顶住!”检察长的语气斩钉截铁。

“不管最终由哪位法官主审,都必须坚持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这是底线!至于某些人试图通过操纵舆论、甚至贿买关键证人来干扰司法进程的行为,本身就已经涉嫌违法,后续我们可以并案调查,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

“诸位,这个案子,必须办成经得起历史和法律检验的铁案!既要给公众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也要给所有兢兢业业的创业者,一个安全、安心、可以预期的发展环境!”

这些微妙而坚定的风向变化,薛玲荣并非毫无察觉。

但此刻的她,如同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她只能选择一条道走到黑。

一天后的傍晚,天色阴沉。

薛玲荣和她的律师团队经过多方打点、耗费了巨大代价,终于获得了跟杨旭见面的机会。

当杨旭拖着沉重的脚镣,在两名看守的押解下,从厚重的铁门后面蹒跚着走出来时,薛玲荣的心脏骤然收缩,几乎不敢认眼前这个形容枯槁、眼神涣散的青年,就是她那个曾经神采飞扬、不可一世的儿子。

短短几天不见,杨旭面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躯壳。

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杨旭看到了薛玲荣,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瞬间泛起了浑浊的泪光,他猛地扑到通话器前,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和恐惧。

“妈!妈!救我!快救我出去!我不想坐牢!我一分钟都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看着儿子这副惨状,薛玲荣的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眼泪也跟着决堤般流了下来。

“小旭,我的儿……你听着,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能救你,能让你少坐几年牢……”

她强忍着悲痛,语速飞快地对着通话器说道,几乎是字字泣血。

她快速而清晰地重复着那个早已制定好的计划:

首先,让杨旭找到一起绑架的同伙,让他们俩出来顶罪,扛下所有罪责,要钱给钱要什么给什么。

然后杨旭在法庭上一口咬定,自己是因为长期遭受兄长杨帆的霸凌、并被其抢夺了本应继承的家族股份,精神崩溃,才一时冲动做出了极端行为。

同时,必须坚持自己患有间歇性精神疾病,作案时完全处于无法辨认和控制自己行为的状态。

“妈,这样……这样真的行吗?法院会信吗……”杨旭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必须这么说!没有别的路了!”薛玲荣的声音陡然拔高。

“妈妈已经给你找好了全京都最好的辩护律师!只要你严格按照我教你的去说,在法庭上表现得好,我们一定可以争取到最低的刑期!你一定要相信妈妈!”

“杨少,请放心,”一旁的律师适时地凑近通话器。

“精神疾病的认定在司法实践中存在一定的弹性空间。只要你坚持这一说法,并配合我们在庭上的策略,我们有相当大的把握,可以为你争取到减轻处罚,至少能比正常量刑少坐 3 到 5 年牢。”

律师再次向杨旭重申了一遍要点,并特别提出,在正式开庭之前,让他在看守所里尽可能地装病。

比如失眠、自言自语、情绪失控等,以此来佐证他确实存在精神问题。

因为按照正常的刑事诉讼流程,在案件正式开庭审理之前,原则上他们是没法见面的。

现在原则破了一次,至于还能不能破第二次,谁也不知道,他们必须把握住。

杨旭在母亲近乎癫狂的注视和律师的反复叮嘱下,似懂非懂、惶恐不安地点了点头,表示他都记住了。

就在这时,探视室的门被敲响了,看守员面无表情地推开门,提醒道:“探视时间快到了,还有最后三十秒。”

薛玲荣急了,猛地扑上前,双手紧紧抓住冰冷的通话器,语速快得几乎让人听不清:“小旭!记住!是杨帆!是他毁了你的所有!他是你的仇人!你一定要恨他!在法庭上,你就……”

她的话还没说完,通话便被猛地切断。

杨旭在一片茫然与恐惧中,被两名看守员毫不留情地架起胳膊,拖离了探视窗口。

薛玲荣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冰冷的塑料椅子上,眼泪无声流淌。

没有人知道,为了争取到这短短的十分钟会见,她动用了多少昔日积累的人情,付出了多么巨大的、难以想象的代价。

然而,儿子杨旭那惶恐、犹豫、缺乏底气的反应。

让她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之火,又迅速黯淡下去,心里彻底没了底。

就在她深陷于绝望的泥潭,几乎要被黑暗吞噬之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木然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杨远清的私人秘书,李秘书。

她按下接听键,只听对方说了一句话。

薛玲荣满面愁云如同拨开云雾,见到了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