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线路揭幕(2 / 2)

薛兆梁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巨大的耳鸣声淹没了一切。

视觉开始晃动、发黑,世界褪去颜色,只剩下地图上那条刺目红线,以及它无情偏离的轨迹。

那张曾被他视为救命符箓、价值三百万的“推测图”,从他指间滑落,坠在地毯上,像一个拙劣的笑话。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嘴唇哆嗦,无意识地重复着,却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

“哥!!哥!!!”薛玲荣凄厉的尖叫穿透耳鸣,她用力托住薛兆梁的手臂。

而他们周围的世界,已经彻底沸腾、反转!

“东三环!竟然是贴着东三环走!”

“三原桥那六块地是谁的?快查!……是信中置业!陈家的!”

“我的天……当初楼面价不到八百……现在这位置,这规划,五千?八千?!”

“陈总!恭喜啊!真是神机妙算!”

热烈的声浪如同海啸,瞬间涌向陈信中及其团队所在的位置。

祝贺、惊叹、奉承、羡慕、嫉妒……种种声音交织成一首财富凯歌。

陈信中被人群围在中心,他脸上是云淡风轻的微笑。

但内心却是止不住的狂喜!

押中了!

真被杨帆押中了!

不仅仅押中,是精准地、完美地、大口地咬下了最肥美的那块肉!

与那边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盛况相比,薛家席位那边却是一片死寂。

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毫不掩饰的怜悯,有居高临下的嘲弄,有隔岸观火的冷漠,更有幸灾乐祸的快意。

“八亿五……买了块鸟不拉屎的地块。”

“薛家这次,窟窿捅到天上去了。”

“听说不光银行,连民间借贷都动用了,利息高得吓人……”

“昔日豪门,看来是要折在这场地铁梦里了。”

“噗通。”薛兆梁终于支撑不住。

那强撑的一口气瞬间泄去,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回椅子上。

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鬓角沁出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手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连简单的握拳都做不到。

助理慌忙上前搀扶,却被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把推开!

他抬起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巨图,盯着那条仿佛在狞笑的红色动脉,盯着三原桥区域那三个刺眼的、明黄色的站点。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

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将它咽了回去,口腔里弥漫开鲜血的味道。

完了。

全完了。

没有地铁规划加持,A-01 就是一块远离核心区、交通不便、配套几近于无的普通住宅用地。

在当下的市场环境下,它的价值别说翻倍,能否以当初的拿地成本原价出手,都是未知数!

而十四亿八千万的土地款,叠加如山的高额财务成本、即将如雪崩般到期的各类短期债务……

薛家,还有什么可以填?

“薛董!薛董您还好吗?”有相熟的记者眼冒精光,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挤了过来。

“规划结果出乎很多人预料,请问您对 10 号线最终绕开 A-01 地块有何看法?薛氏集团下一步将如何调整战略,应对当前局面?”

薛兆梁木然地摆了摆手,像驱赶苍蝇。

助理和保镖立刻上前,粗暴地将记者隔开。

但那记者脸上毫无愧色,反而带着一种挖掘到爆炸性新闻的兴奋。

是啊,豪门倾塌,大佬陨落,永远是媒体和看客最津津乐道的戏码。

“滚开!你们都给我滚开!!是阴谋!是有人害我们!!是杨帆!他早就知道!他一定早就知道!!”

薛玲荣彻底崩溃了。

最后一丝理智的弦崩断。

她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歇斯底里地大声咒骂。

昔日高高在上的名媛,变成了输光一切的绝望赌徒。

薛兆梁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死死拉住几近癫狂的妹妹。

在助理和保镖拼尽全力开出的狭窄通道中,低着头,如同过街老鼠,狼狈不堪地挤开人群,逃离了这里。

黑色的奔驰 S600 像是负伤的野兽,发出一声低吼,窜出规划展览馆,汇入车流。

后座上,薛兆梁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瘫软在真皮座椅里。

冬日的街景飞速倒退,苍白的天光透过车窗,映照着他惨无人色的脸。

薛玲荣在一旁掩面痛哭,身体剧烈地抽搐。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那条线明明……明明应该从我们这里走的……”

她语无伦次,声音破碎,“杨帆……对!一定是杨帆!!他什么都知道!他早就什么都知道了!他故意看着我们跳进火坑!!哥!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不能……”

薛兆梁依旧没有回应。

此刻,任何猜测、任何怨恨、任何如果,都失去了意义。

败了就是败了,在结果面前,过程如何残酷、对手如何狡猾,都只是失败者无力的呻吟。

他颤抖着,极其缓慢地从西装内袋里摸出手机。

冰冷的金属机身竟让他打了个寒颤。

屏幕亮起,通讯录最上方是“父亲”两个字。

他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顿了足足十秒钟。

那十秒,仿佛耗尽了残余的生命力。

终于,按了下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接通。

显然,电话那头的人也一直在等待这个判决。

薛崇礼苍老而疲惫的声音传来:“……兆梁,结果……出来了?”

薛兆梁闭上眼。

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嘶哑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爸。”

“没押中。”

“……”

电话那头是长达半分钟的、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传来一声沉重的吸气声,再然后是通讯被切断的忙音。

“嘟——嘟——嘟——”

单调的忙音在死寂的车厢内回荡,像敲响的丧钟。

薛兆梁手臂垂下,手机滑落在地毯上,屏幕暗了下去。

他不再看向窗外,只是深深地将脸埋进冰冷颤抖的双手之中。

车窗外,冬日的天空铅灰低垂,寒风呼啸着掠过城市冰冷的轮廓。

那条未曾降临的红线,没有为薛家带来期盼中的生机与辉煌。

它像一柄无形的朱砂笔,在这个深冬的清晨,于薛家的命脉之上,划下了一道清晰、冰冷、无可挽回的——

绝命线。

薛家……熬不过这个冬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