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阂迅速从技术层面蔓延到社会和心理层面。本土派的年轻人对归航者带来的“异星风情”和生存故事充满好奇,但也被他们那种近乎冷酷的效率和集体至上主义所震慑。归航者的后代则对地球的“繁华”(尽管是重建中的)、多元的思想争论以及相对宽松的社会氛围感到既向往又不安。双方在资源分配、话语权、未来发展方向上,开始出现微妙的对立。
“星灵”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分化。在一次非正式交流中,一位“星灵”代表对艾琳娜发出这样的意识波动:“有趣的分化。一支专注于内在提升与哲学思辨,另一支专注于外部适应与生存实用。二者皆有其价值,但分歧若不能调和,或将成为你们文明内部新的‘不确定性’源头。这或许印证了,个体意识分散路径,确实易生内耗。”
这番话,如同在燃烧的争论上又浇了一勺油。本土派中的“融合派”认为,这正好证明了人类需要更高效的集体意识来避免内部分裂;而“扞卫派”和许多归航者(他们对“星灵”的提议持更强烈的怀疑态度)则认为,这正是文明多样性的体现,强行统一才是灾难。
艾琳娜和李琟站在新建的观景平台上,望着港口中那几艘风格迥异的“远望-7”舰船,心情复杂。
“他们带回了希望,也带回了新的问题。”李琟叹息,“我们本以为,重逢是融合的开始。现在看来,可能是漫长磨合、甚至摩擦的开始。”
艾琳娜目光深远:“也许,这不是坏事。‘星灵’给我们提出了一个关于未来的难题。而‘火种’的归来,给了我们另一个审视自己的角度——当人类文明被抛入截然不同的环境,会演化出怎样不同的可能?哪一种,才是更适合这片星海的未来?争论本身,或许就是答案的一部分。”
就在此时,港区通讯传来消息:又一支“火种舰队”——代号“溯源-3”,据信是更早出发、航向更深远、可能遭遇更奇特环境的分队——发回了即将抵达的信号。
月球静静悬浮,基石的光辉柔和地洒在古老的家园和风尘仆仆的归舟上。
深空的游子陆续归来,
带回的不仅是生存的证明,
更是文明可能性的拓展,
与必然随之而来的、
甜蜜而痛苦的、
重新认识自我与彼此的……
漫长航程的开始。
统一的“人类文明”叙事,
在这一刻,
悄然出现了第一道,
源于星辰的,
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