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很深。
两边的岩壁极高，顶子隐在上方翻滚的灰蒙蒙雾气里。
岩壁不光滑，布满交错的裂缝，缝里长着东西。
不是苔藓，是发光的蕨类植物。
叶子细长，边缘带锯齿，全身发淡绿色的光，一丛丛一片片贴在岩壁上。
光不算亮，却够照亮脚下不平的路。
谷底更奇怪。
地上铺着层厚厚的腐殖质，踩上去像踩在厚地毯上，没一点声音。
腐殖质里，钻出许多扭曲缠绕的树木。
树不高，枝干形状奇怪。
树皮暗红色，粗糙开裂，树叶却是半透明的淡金色，在蕨类植物的微光里，泛着细亮。
空气里飘着股浓得散不去的味道，混着泥土、草木和一种特别的甜香。
吸一口，肺里像被温水洗过，连日的累好像轻了些。
但这股鲜活的气息深处，又缠着丝沉重古老的神魂威压，
像有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按在眉心，让人不敢大口呼吸。
林风背着小雨走在最前面，脚步放得极轻，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或是躲在扭曲的树干后面。
左臂的伤好了大半，动作利落不少，精神却绷得更紧。
圣无痕的声音还在耳边转，像根冰针，扎在神经上。
苏璇跟在他侧后方，冰魄剑没出鞘，手却一直按在剑柄上。
她的目光像老鹰一样，扫过每一片发光的蕨丛，每棵怪树的阴影，耳朵留意着风里最细微的动静。
柳萱走在最后，手里捏着几株刚采的小草，草上开着米粒大小的淡蓝色小花。
草叶揉碎了，散出清凉的薄荷味。
她时不时凑到小雨鼻子旁边，让她轻轻闻闻。
小姑娘趴在林风背上，还没醒，但皱着的眉头，闻到清凉香气时，好像微微松开了点。
她苍白的小脸上，甚至泛出丝极淡、几乎看不见的血色。
“是宁神花，”柳萱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惊喜，“谷里特有的灵草，能安神定魂。治不了根，但能让她舒服点。”
林风点点头，没回头，眼睛盯着前方。
越往里走，那股生命气息越浓，神魂威压也越重。
脚下的腐殖质越来越厚，踩上去软乎乎的，几乎陷到脚踝。
发光的蕨类也越来越多，岩壁上、怪树上，甚至地上，到处都是。
淡淡的绿光连成片，把峡谷映得有些怪诞。
但这片安静又鲜活的景象里，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太静了。
除了他们极轻的脚步声，还有偶尔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再没别的响动。
没有虫子叫，没有鸟叫，连之前隐约听到的、从谷深处传来的打斗声，这会儿也没了。
只有那股沉重的威压，慢慢扩散，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对劲。”苏璇忽然停下，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轻声说的。
林风也停了，侧着耳朵听。
静，死一样的静。
但这寂静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攒动。
空气里的生命气息，流动速度变快了，像是被什么搅了一下。
远处，浓得散不开的淡绿色光影里，隐约有极微弱的金色光斑一闪就没。
是圣族布阵的光。
“他们在前面。”林风的声音沉得像石头，“没动静了……要么打完了，要么，在对峙。”
柳萱脸色白了白，下意识往林风身边靠了靠。
“绕过去？”她小声问。
林风摇头：“绕不开。峡谷就这一条主路，两边是绝壁。”他抬头看了眼高耸入雾的岩壁，“而且，神木就在他们那边。”
他深吸一口气，混着甜香和威压的空气涌进肺里，精神一振：“贴着边走，借阴影和树丛挡着。动作再轻点。”
三人再次动身，速度更慢，像三只悄悄移动的猫。
发光的蕨丛成了最好的掩护。
他们在淡绿色的光影里穿梭，身影时隐时现。
林风尽量找腐殖质厚、没有枯枝的地方下脚。
苏璇的剑偶尔无声挥出，剑气凝成细丝，把前方突然垂下来的、带尖刺的暗红色藤蔓悄悄切断。
藤蔓断口流乳白色的汁液，散出淡淡的腥气，很快就被浓郁的生命气息盖过。
柳萱一直盯着小雨。
宁神花的清凉香气好像真起了作用，小雨的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些，虽然还是微弱，但那种难受的紧绷感轻了。
这让她稍微松了口气，心却提得更高——越往前，危险越大。
又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