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整个人已经像颗银色小炮弹般射了出去,直扑那个还没她膝盖高的小木疙瘩。
珀珂虽然腿短,但反应奇快,“哎哟”一声,扭身就跑,小短腿“啪嗒啪嗒”倒腾得飞快,路线还特别刁钻,专门往桌椅底下钻。
“你给我站住!”艾拉俯身去抓,结果珀珂一个急转弯,撞到了一个正慢悠悠给自己倒酒的魔法酒桶上。
“哐当!”酒桶应声而倒,里面淡金色的麦酒“哗啦”一下流了一地。桶身上亮起的、表示“正在服务”的符文瞬间熄灭,委屈地闪了两下。
“我的酒!”一个正准备接酒的矮人顾客心疼地嚎了一嗓子。
“对不起啦!”艾拉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目光死死锁定那个棕色的身影。
珀珂已经冲到了下一张桌子底下,珀珂猛地撞在椅子腿上,椅子“吱呀”一声被撞歪,四条腿慌乱地挪动想找回平衡,却带倒了旁边另一把椅子。
“砰!啪啦!”
两把椅子加上桌上的两个空玻璃杯一起摔在地上,响声清脆。
艾拉紧追不舍,绕过翻倒的椅子时差点被绊倒,她气呼呼地一脚踢开碍事的椅腿(椅子发出一声类似呜咽的吱嘎声),继续猛追。
“矮冬瓜追不上!略略略!”珀珂一边跑,居然还有空扭过头,用它那只有一道缝的“嘴”发出嘲讽的声音,顺便又撞翻了一个靠在墙边、原本在静静散发柔光的魔法灯架。
灯架晃了晃,顶上的光球明暗闪烁了几下,最终还是无奈地熄灭了,那一片区域顿时暗了下来。
“我的天……”
艾莉诺·冯·瓦尔德斯,常青之树无可争议的大管家,刚刚还沉浸在“家人归来”温馨氛围中,此刻只觉得眼前一黑,那种熟悉的、太阳穴隐隐发胀的感觉似乎又回来了。
酒馆里的客人们倒是没怎么惊慌。常青之树嘛,艾斯特维尔港最有名的“那个”酒馆,发生点什么怪事都不稀奇。更何况闹腾的是那位活力永远满格的银发小工和她的……新对手?
不少人反而露出了看乐子的笑容,甚至有人悄悄摸出了几枚铜币,跟邻桌低声打赌:“我赌那个小木头人还能再坚持一分钟不被抓到。”“我赌银毛丫头三招内搞定。”
一个老熟客甚至慢悠悠地喝了口酒,点评道:“嘿,比上回她和那个人鱼小姑娘吵架然后互相泼水那场动静小点儿,不过添置的新家具看来挺结实啊,就倒了两把椅子。”
就在艾拉一个飞扑,差点抓住珀珂,却只揪下来它胳膊上一小片装饰性木屑(珀珂:“嗷!我的漆!”),而珀珂反手把一张擦得锃亮的空桌子当滑梯,“哧溜”一下滑到另一边,顺便用脚(如果那算脚的话)勾倒了桌旁立在桶里的拖把时——
“都——给——我——停——下——!!”
一声清叱,并不算震耳欲聋,但瞬间压过了所有的追逐声、碰撞声和看客的窃窃私语。
艾莉诺单手撑住那张被珀珂当滑梯、差点翻倒的桌子,另一只手精准地一探,五指收拢,直接揪住了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艾拉的后衣领。
“哎哟!”艾拉被拎得双脚离地,徒劳地蹬了两下,“艾、艾莉诺姐姐!放我下来!是那个木头疙瘩先挑衅的!”
珀珂见势不妙,“哧溜”一下躲到了薇丝珀拉身后,只探出半个圆脑袋,那道代表嘴的细缝紧紧抿着。
艾莉诺没松手,冰蓝色的眼睛先扫过一片狼藉的地面——翻倒的椅子、碎了的玻璃杯、流了一地的麦酒、歪斜的灯架、横躺的拖把……最后,视线落在手里拎着的、还在扑腾的银毛团子,和那个躲在薇丝珀拉裙摆后、只露出一点褐色木头的罪魁祸首之二身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整个酒馆忽然安静得能听见魔法灯球里能量流动的细微嗡嗡声。所有客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那个之前打赌的老熟客都悄悄把铜币收回了口袋。
艾莉诺缓缓地、缓缓地将艾拉放回地面,然后松开手,站直身体。她甚至抬手理了理自己一丝不苟的裙摆和围裙,动作依旧优雅。
“你,还有你。”她抬起手指,先指向艾拉,再平移,指向珀珂,“墙角。面壁。现在。”
艾拉脖子一缩,刚才那股追打的气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蔫头耷脑地“哦”了一声,磨磨蹭蹭地朝最近的墙角走去。
更让人意外的是珀珂。这个小木头人偶甚至没等薇丝珀拉示意,就“啪嗒啪嗒”主动跑到了艾拉旁边的墙角,学着艾拉的样子,用它那圆滚滚的、没有五官的“脸”对准墙壁,两只小木手还乖乖背在了身后——虽然它根本没后背这个概念。
薇丝珀拉眨了眨紫罗兰色的眼睛,看看自己造出来的人偶,又看看那边垂头丧气的艾拉,似乎明白了什么——这家伙大概把“对艾莉诺的敬畏”也一并拷贝过去了。
“酒馆损失,从你们下个月的零用钱里扣。”艾莉诺继续宣布,语气平静无波,“扣到赔完为止。有意见吗?”
“没、没有……”艾拉小声嘟囔。
珀珂摇了摇圆脑袋:“没意见。”
“很好。”艾莉诺点了点头,这才转向其他客人,脸上重新露出无可挑剔的优雅微笑,“抱歉让各位受惊了,一点小插曲。今天的酒水,每人赠送一杯本店新到的蜜果酿,聊表歉意。”
客人们纷纷表示理解,甚至有几个笑出了声,气氛重新缓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