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离开码头,走上银帆城铺着青灰色石板的街道。街道很干净,两旁是整齐的石砌房屋,店铺门口挂着木牌,上面用朴素的字体写着经营范围。
行人看到教会的队伍,大多会驻足低头,在胸前画个圣徽,然后安静地让到路边。整个城市有种克制的、秩序井然的气氛。
艾拉跟在伊莎贝拉身边,边走边打量四周。和艾斯特维尔港那种混乱中蓬勃的生命力不同,银帆城的一切都显得……规矩。
静思园果然就在大教堂旁边,是一个由白色矮墙围起来的小院落,里面有几栋独立的二层小楼,风格简洁。院子里种着些常青灌木,修剪得整整齐齐。
安德烈熟门熟路地引着伊莎贝拉和艾拉来到一栋小楼前,掏出钥匙打开门:“阁下住二楼的主间,视野好,也安静。艾拉小姐的房间在隔壁,已经收拾出来了。午餐会准时送来。您先休息,有任何需要,拉一下客厅的铃绳就行,随时有人候着。”
他又转向伊莎贝拉,压低了些声音:“主教大人希望在午后三时,于他的书房与您会面。您看这个时间是否合适?”
伊莎贝拉点头:“可以。”
“那好,我就不多打扰了。”安德烈笑着退后两步,“愿您有个舒适的午休。”
卢克和梅莉莎也再次行礼告辞。卢克离开时背脊依旧挺得笔直,步伐均匀。梅莉莎则对艾拉又笑了笑,才转身跟上塞勒斯主教的步伐。
小楼的门轻轻关上。
艾拉站在门厅里,环顾四周。客厅不大,铺着浅色的木地板,摆着几张铺着白色麻布罩子的椅子和一张方桌。窗户敞开着,能看见院子里修剪过的灌木和远处大教堂灰色的尖顶。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类似薄荷和干草混合的味道。
“房间在楼上。”伊莎贝拉的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她已经走上去了。
艾拉跟上。二楼有两个房间,门对门。伊莎贝拉推开了左边那扇,艾拉则进了右边。
她的房间比想象中好。一张单人床,铺着干净的白色床单和深蓝色的薄毯。
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窗户朝东,能看到街景的一角。桌上放着一个陶水壶和倒扣着的杯子,还有一小盘用油纸包着的、看起来像饼干的东西。
艾拉把背包扔在床上,走到窗边往外看。街道上人来人往,但依然安静。她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又坐回床边。
隔壁传来极轻微的、伊莎贝拉放置物品的声音,很快就安静了。
艾拉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
船上的几天,她大部分时间待在自己的舱房里,要么练习魔法控制,要么睡觉。伊莎贝拉没来烦她,只是每天固定时间会敲门叫她吃饭,顺便问两句“睡得如何”“有没有晕船”,态度自然得像真的只是个同行的长辈。
艾拉知道不是。这个白袍女人做事总有她的目的。带自己来北境,绝对不只是“顺路”。
但她懒得猜。只要能见到卡伦,其他都无所谓。
午饭准时送来。一个穿着干净围裙的哑巴老妇人端着托盘,轻轻放在一楼客厅的桌上,然后默默退了出去。饭菜很简单:烤鱼,煮土豆,清水焯过的蔬菜,黑面包,还有两碗飘着几片香草的清汤。
伊莎贝拉下楼时,艾拉已经坐在桌边了。两人沉默地吃完饭,伊莎贝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看向艾拉。
“下午我要和塞勒斯主教会面。你可以留在房间休息,或者……”她顿了顿,“银帆城的街道还算安全,如果你想出去走走,也可以。记得在日落前回来。”
艾拉抬起眼睛:“你不管我?”
“你不是需要被看管的孩子。”伊莎贝拉微笑,“记得带好手环。别惹麻烦。”
艾拉哼了一声,没说话。
午后两点多,伊莎贝拉换了一身更正式些的白色长袍,离开了小楼。艾拉从窗户看到她走向不远处的大教堂侧门,一个年轻神官在那里等候,引着她进去了。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艾拉在床上又躺了十分钟,然后猛地坐起来。
出去走走。
她跳下床,从背包里拿出娜迪娅给的那个绣金线小钱袋,掂了掂,塞进裤子口袋。又检查了一下腕上的木质手环,确认它稳稳地套在手腕上。然后她下楼,推开小楼的门,走进了银帆城下午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