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第三仓库(2 / 2)

卢克沉默地听着。普通的仇杀或劫杀,不会留下这种带有明显“展示”意味的符号,更不会刻意不动财物。这已经超出了常规治安案件的范畴。

年轻的队员还在继续说:“还有,哈克队长仔细检查后发现,死者胸口……衣服被撕开了,皮肤上好像也有划痕,是死前被什么东西硬划出来的,跟地上那个血符号有点像,也是那种歪歪扭扭的斧头样子,但不深,不是致命伤。就像是……就像是有人故意在他身上也刻了一个。”

“钝器伤,虐杀,仪式性符号,非致命性的模仿刻画,不动财物……”卢克低声重复着关键词,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指向性已经相当明显——这不是普通的暴力犯罪,而是带有某种“仪式”或“宣告”性质的杀戮。

某种拙劣的献祭。

队伍在年轻治安队员的带领下,沿着银帆城主干道快速向东转向,穿过几条逐渐变得狭窄、石板缝隙间渗出湿气的巷子,空气里的咸腥味和海风特有的潮气骤然浓重起来。

码头的喧嚣——装卸货物的号子、海鸥尖利的鸣叫、船只缆绳摩擦木桩的吱嘎声——混杂成一片沉闷的喧嚣,从前方传来。

他们抵达了码头区的边缘。这里的建筑更加低矮杂乱,多是仓库和供码头工人临时歇脚的简陋棚屋。路面也变成了压实的泥土和碎石,到处是车轮碾过的深辙和散落的稻草绳头。

空气中除了海腥,还隐约飘着一股铁锈和腐烂木头混合的气味。

越往前走,行人越少。偶尔有几个码头工人模样的人远远驻足,朝某个方向张望,脸上带着惊疑和不安,看到卢克这支全副武装、步伐整齐的队伍,纷纷避让到路边。

带路的治安队员在一处岔路口停下,指着右边一条更窄的、夹在两座高大砖石仓库之间的巷子,声音有些发紧:“就是里面……第三仓库后面。”

卢克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他扫了一眼巷口——那里已经被拉起了简易的麻绳警戒线,两个穿着银帆城治安队深蓝色制服、腰佩短棍的队员正守在巷口,脸色都不太好看。

更引人注目的是巷口内侧,站着四名身穿圣光教会白色长袍的神官,他们神情肃穆,双手拢在袖中,静静地站在那里,无形中散发出的气场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显然,他们已经完全接管了现场的封锁。

“你们在这里列队等候,保持警戒,未经允许不得放任何人进出。”卢克低声对身后的队员们下令,然后看向艾拉,犹豫了一下,“你……”

“我跟着。”艾拉简短地说,冰蓝色的眼睛已经越过卢克的肩膀,投向那条昏暗的巷子深处。

卢克没再反对,只是点了下头:“跟紧我。” 他率先走向巷口。

守在巷口的治安队员和教会神官都认出了卢克。一名年纪较大的治安官——大概就是传令兵口中的哈克队长——迎了上来。

“卢克审判官,您可算来了。”哈克队长声音干涩,他看了一眼卢克身后的艾拉,目光在她稚嫩的脸上和腰间的匕首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诧异,但没多问。现在显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哈克队长,现在什么情况?”卢克直接问道。

哈克队长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制胃里的不适,抬手示意巷子深处:“您自己看吧……伊莎贝拉阁下已经在里面了。活圣人吩咐过,您来了直接进去。”

卢克点点头,掀开麻绳,侧身让艾拉先进,自己紧随其后,踏入了巷子。

巷子里光线昏暗。两侧是仓库高大粗糙的砖石外墙,墙面长满了深绿色的苔藓,在常年不见阳光的背阴处显得湿滑肮脏。

脚下的地面是夯实的泥地,混杂着碎石和不知名的污渍。一股浓烈的、甜腻中带着铁锈的血腥味,混合着港口特有的鱼腥和垃圾腐败的气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巷子并不长,大约三十米。在尽头处,第三仓库后墙与另一座低矮货棚形成的夹角里,景象触目惊心。

那里已经聚集了一些人。四名手持提灯的白袍神官分立四角,柔和却明亮的圣光从提灯中散发出来,驱散了角落的黑暗,也将那片区域的惨状清晰地照亮。

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中央的那个白色身影——伊莎贝拉。

她背对着巷口方向,静静地站在那里,素白的长袍在昏暗环境中仿佛自身散发着微光,与周围肮脏的环境格格不入。但她周身那惯常的、悲悯温和的气场此刻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的、仿佛山雨欲来的寂静。

她没有戴兜帽,金色的长发披在肩后,一动不动。仅仅是一个背影,就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卢克的脚步放轻了。艾拉跟在他身边,冰蓝色的眼睛迅速扫过现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地面。夯实的泥地上,一大片深褐近黑的粘稠液体浸透了土壤,边缘不规则地向外蔓延,那是干涸和新鲜混合的血迹。血迹中央,仰面躺着一具……很难称之为完整“尸体”的东西。

那确实是一个成年男性的躯体,穿着普通的深褐色商人短褂和长裤,但衣物已经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浸透了暗红色的血污。

裸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可怕的伤口:深刻的撕裂伤、钝器击打造成的青紫凹陷和破裂、还有无数细小的、仿佛野兽啃咬般的痕迹。一些伤口深可见骨,尤其是胸腹部位,几乎被捣烂了。

死者的脸朝向一侧,肿胀扭曲,五官难以辨认,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空洞地瞪着仓库斑驳的墙面,残留着极致的惊恐和痛苦。

仅仅一瞥,就能看出这绝非快速的致死。死者生前经历了漫长而残忍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