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沉默了几秒钟。她抬起手,用食指和拇指做了个捏住什么东西的动作:“测试很简单。你们一个一个来,我摸摸手腕。能学的话,我会知道。”
“摸手腕?”莉莉眨了眨眼。
“嗯。”艾拉点头,“魔法天赋在身体里,摸脉能感觉到。”
这是最基础、最古老的魔法天赋测试方法之一。
施法者将少量魔力注入被测者体内,顺着血液循环的路径游走一圈。如果被测者有元素亲和,魔力会与亲和元素产生共鸣;如果完全没有天赋,魔力就会像水流过光滑的石面,什么反应都没有。
方法简单,但需要施法者对魔力有精细的控制力——魔力不能太多,否则可能伤到被测者;也不能太少,否则感知会不清晰。
艾拉对自己的控制力有信心。她在教会实验室里学过这个,虽然那时候是别人测她。
“那我要第一个!”托比立刻举起手。
“我第二个!”
“我第三个!”
孩子们一下子又叽叽喳喳起来,争着要往前排。莉莉张了张嘴,想说她也想早点测,但看着其他孩子兴奋的样子,又不好意思抢,只是抿着嘴站在那儿。
艾拉拍了拍石凳:“排队。”
声音不大,但孩子们立刻安静了。他们互相看了看,然后自发地排成一列——托比抢到了第一个,莉莉排在了最后。
艾拉看着这一队孩子,心里其实没抱什么希望。
她待了三天,对这里的情况有了一些了解。梅莉莎修女是个好人,照顾孩子们很用心,但这里说到底还是圣光教会的产业。教会需要神官,需要圣骑士,也需要有魔法天赋的人才——尤其是光系和治疗系的。
如果这些孩子里真有谁有魔法天赋,尤其是对圣光教会来说最有用的光系天赋,教会肯定早就发现了。毕竟这里是银帆城,圣光教会的地盘,对人才的筛选和培养体系应该很完善。
没被选走的孩子,大概率就是普通人。
艾拉这么想着,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坐在石凳上,对排在第一的托比招招手:“过来。”
托比小跑到她面前,兴奋地伸出右手。这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深棕色的头发剪得参差不齐,大概是梅莉莎嬷嬷的手艺。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袖口有些短了,露出手腕。
艾拉伸出左手,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托比的手腕。她的指尖冰凉,托比下意识缩了一下,但没把手抽回去。
“别动。”艾拉说。
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一缕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淡蓝色魔力从她指尖渗出,像一条丝线,悄无声息地钻入托比的皮肤,顺着血管往里走。
魔力在托比体内缓慢游走。
艾拉仔细感知着。魔力经过手臂,流向肩膀,然后顺着主干血管向下,经过胸腔,再往腹部去。一路上,魔力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也没有引发任何共鸣。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
大约过了半分钟,艾拉睁开眼睛,松开了手。
“怎么样?”托比紧张地问,眼睛睁得大大的。
艾拉摇摇头:“普通。”
托比脸上的兴奋一下子垮了。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腕看了几秒,然后小声嘟囔:“我就知道……”说完,他转过身,慢吞吞地走到苹果树的另一侧,靠着树干坐下,不说话了。
第二个孩子是个女孩,叫米莎,看起来和莉莉差不多大。她怯生生地走上前,伸出手。
艾拉重复同样的过程。注入魔力,感知,收回。
“普通。”
米莎的眼圈红了红,但没哭出来。她点点头,也走到托比旁边坐下。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孩子们一个一个上来,艾拉一个一个测试。她做得很认真——虽然心里不抱希望,但既然答应了,就要做好。她的魔力控制得很精细,每个孩子的测试时间都差不多,感知也很仔细。
但结果都一样。
“普通。”
“普通。”
“没有天赋。”
每说出一个结果,就有一个孩子脸上的期待变成失望。他们测试完后,都默默地走到苹果树那边,或坐或站,看着还没测试的孩子。院子里的气氛渐渐变得有些沉闷。
艾拉心里没什么波动。这结果在她预料之中。她甚至觉得,早点让这些孩子认清现实也好。魔法不是玩具,不是谁都能碰的东西。没有天赋还硬要去学,只会浪费时间。
轮到第六个孩子时,出现了一点小插曲。
那是个叫杰克的男孩,大概九岁,比托比大一点。艾拉的魔力在他体内游走到胸口附近时,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温热感。
那感觉非常淡,淡到艾拉差点以为是自己感知错了。她又仔细感受了一下,确认那确实存在——一点点火元素的亲和迹象。
但也仅此而已。
那点亲和力太弱了,弱到甚至无法引动最基础的火花。如果非要量化,大概连最低的“一级天赋”都算不上。
在魔法师的评价体系里,这种程度的天赋,基本等同于没有——你也许能模糊地感觉到火元素的存在,但永远无法真正操控它们。
艾拉睁开眼睛,看着杰克期待的脸。
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告诉他?告诉他他有一点点天赋,哪怕那点天赋什么都做不了?但那样也许会更残忍——给了希望,又让人看清那希望有多渺茫。
最后,艾拉还是选择了实话。
“有一点点火元素的感应。但太弱了,学不了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