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灭——绝对的终结,存在的彻底抹杀,不留丝毫余地和可能。
黑裙女子——绝灭,微微低下头,算是接受了这个名字与定义。
她周身那“终结”的意韵,似乎变得更加凝实、锋锐了一分。
虚无之主的手指转向那白袍女子:
“汝,为‘寂灭’。”
寂灭——永恒的沉寂,运动与变化的终极停滞,归于无时间无变化的绝对静默。
白袍女子——寂灭,同样微微颔首,接受名讳。
她身周那“沉寂”的氛围,仿佛扩散开来,让一小片虚无都变得格外“凝滞”。
完成了这近乎仪式的“命名”后,虚无之主似乎终于从那种自我审视的痛苦中,获得了一丝短暂的喘息与……某种扭曲的“满足感”。
他再次抬起头,目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带着一种重新构建后的“认知”,看向了不远处的鸿蒙。
那眼神中,先前的挫败、茫然、不甘依旧存在,但似乎被一层新生的、由“绝灭”与“寂灭”带来的、属于“掌控”与“秩序”的冰冷外壳所覆盖。
仿佛拥有了这两个“化身”,他便重新找回了部分“虚无之主”的权柄与位格感,不再是那个被“起源”三言两语冲击得心神失守的“失败品”。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鸿蒙,极其轻微地、近乎倨傲地,抬了抬下巴。
然后,他抬起右手,朝着远离鸿蒙的另一个方向,那片同样空无一物的灰白虚无,随意地一挥。
动作与之前“起源”召出宫殿时,竟有几分神似,只是少了那份举重若轻的随意,多了几分刻意与冰冷的“权能”展示。
随着他这一挥,那片虚无并非“退避”,而是被一股强大的、属于“虚无”本身的意志强行“定义”与“重塑”!
灰白的“空无”如同被无形巨手揉捏的黏土,迅速向上隆起、向四周扩展,勾勒出粗犷、阴冷、充满几何切割感的线条与轮廓!
一座宫殿的雏形,以远比“起源”宫殿出现时更加“吃力”和“彰显力量”的方式,缓缓具现出来!
这座宫殿,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到极致的暗灰色,仿佛是用凝固的虚无本身雕琢而成。
没有鸿蒙紫气环绕,只有更加浓郁的、令人窒息的虚无气息如同活物般在宫殿表面流淌、蠕动。
宫殿的样式极其简洁,甚至可以说是简陋,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与浮雕,只有笔直冷硬的线条、锐利的棱角,以及一个个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深邃窗口(如果那能称之为窗口)。
整座宫殿散发出一种冰冷、死寂、排斥一切“存在”与“鲜活”的绝对气息。
在宫殿正门上方的位置,两个由更加深邃的“虚无”凝聚而成、不断扭曲变幻的大字,缓缓浮现——【虚无殿】。
比起“起源”那充满道韵与神话感的宫殿,“虚无殿”更像是一座纯粹为了彰显“虚无”权柄与意志而存在的冰冷纪念碑,或者说,囚笼。
虚无之主看了一眼自己“创造”出的宫殿,那双虚无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满意。他不再理会鸿蒙,转身,对着侍立一旁的绝灭与寂灭,简单地命令道:
“随吾来。”
声音冷漠,不容置疑。
绝灭与寂灭没有丝毫犹豫,如同两道没有重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飘飞到虚无之主身后两侧。
虚无之主最后瞥了一眼依旧悬浮在原处、静静看着这一切的鸿蒙,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残留的敌意,有冰冷的疏离。
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对于鸿蒙那“不可言说”状态的忌惮与远离。
然后,他不再停留,迈开步伐,朝着那座新生的、冰冷死寂的“虚无殿”,一步步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带着一种重新找回的、属于“主宰”的冰冷仪态。绝灭与寂灭如同最忠诚的侍卫与影子,无声地跟随其后。
灰白的虚无,仿佛自动为他们的主人让开道路,又在他们身后无声合拢。
鸿蒙目送着他们走向那座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暗灰色宫殿。
看着虚无之主那挺直却依旧透着孤寂与偏执的背影,看着绝灭与寂灭那毫无生气、仿佛只是权柄延伸的冰冷侧影。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当虚无之主三人的身影,最终踏入“虚无殿”那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门户,宫殿大门无声关闭,彻底隔绝内外,与周围虚无融为一体,仿佛那里本就该有一座这样的宫殿时……
鸿蒙才极其轻微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在这绝对死寂的虚无中,微弱得如同幻觉,瞬间就被无尽的“空”所吞噬。
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那里曾有过啤酒瓶,有过香烟。
然后,他抬起眼,望向了“起源”与宫殿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虚无殿”所在的位置。
最后,他的目光,投向了自身内宇宙那无穷无尽、生机勃勃又秩序井然的景象。
“起源”收回地球,留下谜题与更高的“框架”。
虚无之主自我割裂,创造化身,退守冰冷的宫殿,试图在“无意义”中重建属于自己的“秩序”。
而自己……这个“不可言说”的鸿蒙,这个内宇宙的主宰,这个故事的“主角”,又该何去何从?
是留在这片虚无中,继续这看似无解也无意义的对峙与沉默?
还是……该去做点别的什么?
鸿蒙静静地悬浮着,灰袍拂动,仿佛一尊亘古存在的雕像,融入了这片灰白的背景,又仿佛随时会化作一道光,投入那属于他自己的、无穷的可能之中。
答案,或许连“起源”都未曾写下。
又或许,答案,本就需要他自己去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