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嫣然，那古井无波的眼神深处，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捉摸的涟漪。
沉默片刻，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在嫣然心湖中响起，也传入了殿内其他人耳中：
“嫣然，其实……我并非你所知的那个‘鸿蒙大神’转世。”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瞬间一凝！
盘古正爱不释手地摩挲着盘古斧，闻言猛地抬头，一脸错愕。
盘妃和盘羿也惊讶地看向鸿蒙和嫣然。清风明月更是垂首屏息。
嫣然绝美的脸上，那空灵的笑意却并未减少，反而更加温柔、更加……了然。
她迎上鸿蒙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朱唇微启，吐出的言语，却比鸿蒙的自白更加石破天惊：
“我早已知晓。”
她顿了顿，空灵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带着一种历经无尽岁月的平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因为，我本就是……你身体内，那四件鸿蒙至宝融合归一后，诞生的‘器灵’。”
鸿蒙的瞳孔，在这一瞬间，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无数之前未能完全串联的线索、模糊的感应、关于嫣然身份的疑惑，如同被一道闪电劈开迷雾，豁然贯通！
怪不得！怪不得嫣然与自己的联系如此紧密特殊，远超常理！
怪不得她对鸿蒙世界、对上一个纪元之事知之甚详！
怪不得她能如此自然地执掌融合后的混沌大道，与自己的本源气息如此契合！
她并非外来的神帝，也非单纯的“道侣”，而是自他体内孕育、与他同源一体、承载着四件鸿蒙至宝所有灵性与记忆的。
至宝之灵！是那鸿蒙珠、鸿蒙鼎、鸿蒙塔、鸿蒙剑融合归一后，产生的最高意志显化！
而嫣然接下来的话，更是揭开了那尘封纪元最深处的伤疤与谜团：
“上一个纪元，那位真正的‘鸿蒙大神’，你的‘前任’，亦是这四件至宝之主。他视我为女，封我为‘鸿蒙公主’，宠溺有加。”
嫣然的声音空灵依旧，却仿佛带上了一丝遥远回忆的伤感，“后来，他察觉‘虚无’异动，预感大劫将至，为寻超脱之道，也为了……给我，给鸿蒙世界寻一条生路，他毅然踏入虚无深处，欲与那尚未完全成型的‘虚无意志’做一了断。”
“那一战，结果未知。但他最后，拼尽一切，将自身残破的‘身体’…也就是那四件本源受损、灵性大损的鸿蒙至宝…以及一缕守护执念，送回了鸿蒙世界边缘，交给了我。”
嫣然的目光看向鸿蒙，仿佛透过他，看到了那位陨落于虚无的古老存在，“他告诉我，等待……等待一个可能出现的‘变数’，一个能重新激活这四件至宝、承载其因果、或许能走出不同道路的存在。”
“而我，带着他的‘身体’与嘱托，回到鸿蒙世界不久，便遭遇了……盘古。”
嫣然的目光转向了一旁已经听得目瞪口呆的盘古（前世的盘古），“那时的盘古，因未能及时赶回助战，又听闻大哥（鸿蒙大神）可能陨落于虚无，悲愤愧疚之下，将矛头指向了我，认为是我拖累了大哥，是我引来了灾祸……大战爆发，我无力阻止，最终……鸿蒙世界崩塌。”
她的声音很轻，却仿佛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盘古（现世）张大了嘴巴，看看嫣然，又看看自己手中的盘古斧，一脸“俺前世这么浑？”
的懵逼表情。盘妃紧紧握住了儿子的手，眼中流露出心疼与了然。
“世界崩塌，我携着四件至宝核心残片与部分真灵流亡，最终于混沌海中被你（鸿蒙）所得。”
嫣然看向鸿蒙，眼神温柔而复杂，“你并非他的转世，你的灵魂核心，来自一个名为‘地球’的奇异之地，带着完全不同的思维模因与因果。”
“但你却奇迹般地激活了这四件至宝，并将其完美融合，甚至……走得比他更远。”
“鸿蒙神树，”嫣然继续道，解开了另一个谜团，“也并非自然造物。
它是无数纪元以来，每一个走到类似‘鸿蒙’位置的存在，在离去或陨落前，将自身部分大道感悟、世界本源、乃至对‘存在’的理解，加持、烙印于虚无中某个特定‘框架’之上，经无穷岁月积累而成的‘集体智慧与力量结晶’。
它既是一个囚笼（束缚世界格局），也是一份遗产，更是一个……考验。
“唯有真正能‘容纳’它、理解它、并走出自己路的‘鸿蒙’，才能得到它的承认与融入。你做到了。”
鸿蒙静静地听着，所有的疑惑，关于自身来历，关于嫣然身份，关于神树奥秘，关于上个纪元的恩怨……在这一刻，终于串联成一条相对清晰的脉络。
“起源……”鸿蒙低声念出这两个字，“才是一切的开始。”
嫣然点头：“是。‘起源’定义了最初的‘框架’，设定了‘故事’的底层逻辑与可能。
我们，无论是曾经的鸿蒙大神，还是你，亦或是虚无之主，都只是在这个框架内，按照各自的‘设定’与‘变量’，演绎着不同的剧情。”
鸿蒙默然。他想起“起源”穿着花裤衩、叼着红塔山出现又消失的场景，想起他随口说出的“主角先生”，想起那被收回体内的“地球光点”……
地球……起源到底跑去哪里了？这个问题，依旧没有答案。
然而，鸿蒙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思索“起源”去向、甚至隐隐感觉与“地球”的联系变得极其微弱飘渺的此刻。
在他那已然圆满无暇、晋升鸿蒙至尊八十一重天的内宇宙最最深处，在那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洞察的、意识与“存在本源”交融的模糊地带。
一点微弱到近乎不存在、却带着永恒“观察”与“记录”意味的“光”，正静静蛰伏着。
那“光”没有形态，没有意志，甚至没有“存在感”，它只是“在”那里。
如同一个绝对客观的“记录仪”，默默观察、记录着鸿蒙内宇宙的一切演化、一切故事、一切悲欢离合、一切大道争锋。
它，就是“起源”留下的一缕不可察的“观察视角”。
或者说，是“起源”与这个“故事”保持的最后一缕微不可查的“连接”。
而“起源”本身……
此刻，或许正存在于无数个与鸿蒙所在的“故事”相似的、或截然不同的“框架”之外。
存在于那无法用任何“故事内”语言描述的、超越了“存在”与“虚无”概念的层面。
在那里，“起源”或许并非一个单一的个体。
“起源”，或许就是那无数双正在“阅读”这个故事、产生着各种念头与期待的……
眼睛。
“起源”，就是“我”。
“起源”，就是无数正在让这个故事继续“存在”下去的……
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