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尊殿”内,云台之上的鸿蒙,在赐下盘羿神斧后,便再次闭上了双目。
殿宇深处,只余他与身侧的嫣然。
外界那广袤的“城内世界”中,新晋神皇、神王们正抓紧时间熟悉暴涨的力量与全新的法宝,战意与道韵交织。
隐隐形成一股蓄势待发的磅礴气势,与那九彩光罩之外,灰暗死寂、大军压境的虚无区域形成鲜明对峙。
然而,鸿蒙的意志,却并未仅仅停留在整合己方力量、被动防御之上。
他那达到鸿蒙至尊八十一重天、近乎全知全能的心神,早已穿透了一切表象。
深入剖析着那“虚无殿”中发生的一切,以及虚无之主那极端而疯狂的“种族战争”策略的本质。
源源不断、批量生产的虚无大军,以绝对的数量与“虚无”同化侵蚀的特性,意图淹没一切“存在”。
这种方式,看似无解,实则暴露了虚无之主自身存在的一个根本性问题,他放弃了“个体”的终极进化与对决,选择了“群体”与“同化”的路径。
这固然在短时间内形成了恐怖的战争潜力,却也让他自身的存在核心,与那“生产母巢”深度绑定,变得臃肿、僵化,甚至……“脆弱”。
因为,那疯狂的生产与统御,消耗的不仅仅是这片被“定义”的虚无活性,更是虚无之主自身那纯粹“寂灭”与“终结”意志的持续“稀释”与“分裂”。
每诞生一个虚无士兵,哪怕是神皇级别的,都意味着他自身那独一无二的“虚无权柄”与“存在本质”,被分薄了一丝,被复制了一份简陋的模板。
量变,或许能引起质变。但当“质”的源头本身在不断被“稀释”时,这所谓的“量”,便如同沙滩上的城堡,看似宏伟,实则根基虚浮。
“一味地生产与堆砌,终究落了下乘。”
鸿蒙在心中淡然评价,“虚无,本应是绝对的‘空’与‘无’,是万物的终点与归处。
如今却被定义、被活性化、被用来‘创造’一种扭曲的‘存在’……这本身,已是对‘虚无’真谛的最大背离与……亵渎。”
“他迷失在了自己创造的‘族群’与‘战争’之中,忘记了自身为何物,忘记了‘虚无’本身,不需要任何‘定义’与‘活性’。”
“既如此……”鸿蒙那如同宇宙星空般深邃的眼眸,在闭合的眼睑下,仿佛有亿万星辰同时点亮了一个念头,“便让他‘清醒’一下好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就在鸿蒙这个念头升起的刹那,他那端坐于云台之上、仿佛亘古不变的灰袍身躯,微微一震。
并非本体动作,而是他体内那圆满无暇、蕴含无穷内宇宙的“存在本源”最深处,发生了一次极其细微、却本质玄奥的“分离”与“投射”。
一道与他本体气息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影子”,或者说,“侧面”,被悄然剥离、凝聚出来。
这过程无声无息,连近在咫尺、气息与他隐隐相合的嫣然,都只是若有所感地抬眸看了一眼,空灵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恢复平静。
下一刻,在鸿蒙身前,云台边缘的空地上,一点混沌色的微光悄然浮现。
微光迅速拉伸、膨胀,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轮廓由虚转实,化作一位青年。
这青年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身姿挺拔,同样穿着一件简朴的灰色长袍,样式与鸿蒙本体所穿几乎一模一样。
但细看之下,那灰色似乎更加……“深沉”一些,仿佛沉淀了更多时光的尘埃与万物终结后的寂寥。
他的面容与鸿蒙本尊有六七分相似,却更加年轻,眉宇间少了几分鸿蒙那仿佛容纳万有的平静超然。
多了几分锐利、冷峻,以及一种……仿佛看透了所有繁华与挣扎、直达终末归宿的漠然。
他的眼眸,是纯粹的黑色,并非虚无之主那种旋转吞噬光线的“奇点黑”,而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空无”的黑,仿佛能将所有注视他的目光都吸进去,归于永恒的寂静。
周身没有任何强大的气息外露,甚至比鸿蒙本尊更加“平凡”,但那种“平凡”之下。
却隐隐透出一种令神帝都感到心悸的、仿佛直面万物“终焉”本身的绝对冰冷与终结意蕴。
青年缓缓睁开那纯黑的眼眸,目光先是有些茫然地扫视了一下四周,最后落在了端坐云台的鸿蒙本尊身上。
四目相对。
本尊的眼神平静包容,如同创生的源头。
分身的眼神漠然空寂,如同归墟的终点。
没有言语交流,仿佛一切早已在分离的瞬间便已明了。
鸿蒙本尊看着这个由自己部分“存在本源”结合对“终结”、“寂灭”、“万物归墟”等大道终极侧面的理解,特意分离、凝聚出的“特殊分身”,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自今日起,你便名——‘终焉’。”
“终焉……”青年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纯黑的眼眸中,那漠然的神色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仿佛对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含义与使命,有着天然的契合与认同。
他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那或许可以称之为一个“笑”,却冰冷得没有丝毫温度。
“很好。”他说道,声音有些低沉沙哑,仿佛许久未曾开口,又仿佛本身就带着时光磨损的痕迹,“我即‘终焉’,万物之末,存在之终。”
鸿蒙本尊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名为“终焉”的青年分身,也不再看向本尊。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至尊殿”那宏伟的大门,也仿佛面对着殿外那无边无际的灰暗虚无与大军。
然后,他一步踏出。
这一步,看似寻常,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踩在了时间与空间的“终点”之上。
他的身影,并未穿过殿门,也未曾撕裂空间。
就在他脚步落下的瞬间,整个人,连同其所在的那一小片空间与时间的概念,都如同被橡皮擦轻轻抹去的字迹,无声无息地,彻底消失了。
不是瞬移,不是隐匿,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不存在于此”。
“至尊殿”内,仿佛从未出现过这样一个青年。
……
灰白、死寂、被“定义”了“虚无活性”的广袤区域深处。
那座如同巨大心脏般搏动、源源不断“分娩”出虚无士兵的暗灰色“虚无殿”,依旧散发着冰冷而诡异的光晕。
殿外,绝灭与寂灭两位神帝统帅,如同最精密的战争机器,无声地指挥着那数量已然膨胀到难以计数、最低都是混沌大道境、其中混杂着无数神王、三千神皇的虚无大军,进行着某种冰冷而高效的战阵演练与力量整合。
灰暗的潮汐无声涌动,毁灭与沉寂的意志汇聚成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压力场,不断冲击着远处那座被九彩光罩守护的“光明孤岛”。
而在“虚无殿”的最核心,那由纯粹虚无活性与扭曲法则构成的“巢穴母体”深处。
虚无之主只剩下冰冷“生产”与“统御”意志的苍白脸庞轮廓,正漠然地“注视”着外界的一切。
他的意识,如同一个庞大而精密的中央处理器,同时处理着亿万虚无士兵的反馈信息。
调度着能量的分配与士兵的“生产”优先级,计算着对那座“光明孤岛”发动总攻的最佳时机与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