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盘古,则彻底愣住了。
成婚?和盘妃?那个自称是自己“前世妻子”、自己一直觉得别扭、却又莫名觉得应该照顾的女人?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比如“大哥这会不会太快了”、“俺还没准备好”、“俺对她好像没啥特别感觉”之类的……
然而,就在“成婚”二字入耳的刹那,就在他下意识想要抗拒或疑惑的瞬间——
鸿蒙点入他眉心、助他突破至尊的那道“意念”深处,一股更加深邃、更加古老、仿佛尘封了无数纪元、与他血脉和灵魂最底层紧密相连的“记忆封印”,如同被最后一缕阳光照亮的坚冰,轰然……破碎、消融!
无数清晰到令他灵魂战栗的画面、声音、情感……如同决堤的洪荒,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巍峨神圣的鸿蒙神山,紫气缭绕的盘族圣地。
英武豪迈、却会在她面前露出温柔笑容的自己(前世的盘古)。
温柔美丽、眼中只有自己的紫裙女子——盘妃。
两人大婚时的盛大典礼,万族来贺,天地同喜。
婚后的甜蜜与扶持,共同执掌盘族,巡视鸿蒙世界。
她腹中孕育新生命的喜悦与期待。
为孩子取名“羿”时的欢声笑语。
以及……最后那场突如其来的浩劫,自己未能及时赶回的悔恨,听闻大哥(鸿蒙大神)可能陨落于虚无的悲愤,将怒火错误地指向嫣然(当时的鸿蒙公主)和盘妃的偏执与疯狂……
鸿蒙世界在自己与嫣然的激战中崩塌……
自己悲愤自戕前的最后一眼,是盘妃抱着尚在襁褓、却被封印的孩儿,泪流满面、撕心裂肺的呼喊……
“夫君——!!!”
“轰——!!!”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所有的爱与痛,悔与恨,跨越了纪元的漫长孤寂与等待……
在这一刻,如同最狂暴的雷霆,狠狠劈开了盘古(现世)那因重生而空白、又因现世经历而构建的认知壁垒!
“噗通!”
雄壮如山、刚刚晋升鸿蒙至尊、威压盖世的盘古,竟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手中的盘古斧“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却恍若未觉!
他双手死死抱住头颅,喉咙里发出野兽受伤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额头上青筋暴起,那双刚刚还充满豪情与威仪的眼眸,此刻被无边的痛苦、悔恨、震惊、以及那汹涌澎湃、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深沉爱意所充斥!
“盘……盘妃……”
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死死锁定住身旁那已然泪流满面、捂着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的紫裙女子。
那眼神,不再有丝毫的陌生、别扭或疏离,只有无尽的歉疚、心疼、怜爱,以及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刻骨铭心的熟悉!
“是……是你……真的是你……” 盘古的声音嘶哑颤抖,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我……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
他挣扎着,几乎是连滚爬地,扑向盘妃!
盘妃再也抑制不住,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般滚落!
她没有躲避,而是张开双臂,迎向了那个仿佛跨越了生死轮回、终于真正“归来”的夫君!
“盘古——!!!”
两人紧紧相拥!盘古那雄壮的身躯因为激动与悔恨而剧烈颤抖,却将怀中的女子护得小心翼翼,仿佛拥抱着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
盘妃则伏在他宽阔坚实的胸膛上,放声痛哭,仿佛要将无数纪元的委屈、思念、担忧、绝望……尽数宣泄出来!
“是我……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混蛋……是我害了你……害了孩子……害了我们的家……”
盘古语无伦次,声音哽咽,滚烫的泪水滴落在盘妃的发间。
“不……不怪你……回来就好……你回来就好……”
盘妃泣不成声,只是用力摇头,双手紧紧环抱着他,仿佛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又会消失。
山巅之上,万籁俱寂。
所有原本因盘古突破至尊而激动、因鸿蒙宣告成婚而惊讶的盘族核心、各方大能,此刻都屏息凝神,震撼无比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能感受到那对相拥之人身上散发出的、超越了时空与生死的浓烈情感,那是真正的、历经磨难而不改的挚爱!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默默地走到了相拥的父母身边。
是盘羿。
他看着相拥而泣的父母,看着父亲那与记忆中前世身影彻底重合、却又多了无尽沧桑与深情的侧脸。
看着母亲那终于得偿所愿、喜极而泣的模样,这个早已晋升神皇、心志坚定的青年,眼眶也不由自主地红了。
盘妃察觉到了儿子的靠近,抬起泪眼,对着盘羿,声音颤抖却充满了无边的喜悦。
“羿儿……你父亲……你父亲他想起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盘羿重重地点头,然后,他也上前一步,伸出双臂,将父母一同拥入怀中!
一家三口,跨越了纪元的生死别离,跨越了记忆的迷雾与轮回的阻隔,终于在这新生的鸿蒙界,在盘族祖地之巅,真正地、完完整整地……团聚了!
盘古感受着怀中妻儿的温度,感受着血脉深处那激荡沸腾的亲情与爱意。
心中那因恢复记忆而带来的痛苦与悔恨,渐渐被这失而复得的巨大幸福所冲淡、填补。
他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脸上,却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却又带着泪光的笑容。
他望向远方【鸿蒙殿】的方向,用尽全身的力气,带着无尽的感激与释然,嘶声吼道:
“大哥——!!!我想起来了!!!是我……是我辜负了盘妃!是我混蛋!!!多谢大哥成全!多谢大哥——!!!”
声音滚滚,如同开天辟地后的第一声春雷,带着新生与感恩的力量,回荡在鸿蒙界的天地之间。
【鸿蒙殿】云台之上,鸿蒙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相拥的一家三口,看着盘古那发自灵魂的呐喊。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倒映着万界的眼眸深处,却仿佛有最温柔的星光,悄然亮起,又悄然隐去。
一旁,“起源”叼着烟,眯着眼,看着下方那感人至深的一幕,又看了看身边气息依旧平静却似乎多了些什么的鸿蒙,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近乎“欣慰”的弧度。
他轻轻吐了个烟圈,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云台上的景象,也仿佛模糊了“故事”与“现实”那本就微妙的界限。
“这才对嘛……”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听见,“有缺有圆,有失有得,有悔有悟……这‘角色’,才算真正‘活’过来了。”
“好戏……果然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