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庄观内,万年人参果树依旧郁郁葱葱,洒下点点清辉。
树下石桌旁,镇元子与红云对坐,中间棋局已至残局,却无人有心落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重与压抑。
红云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红袍,面容却比万年前苍老憔悴了许多,眉宇间那总是乐呵呵的笑意,如今只剩下勉强扯出的、带着苦涩的弧度。
他的眼神不时飘向观外,又迅速收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自从紫霄宫让座、结下与鲲鹏的死仇,又因那葫芦藤之事被鲲鹏当众袭击后,这位曾经洪荒闻名的老好人,便再难有真正的安宁。
妖族的追杀、冥河的觊觎、乃至一些贪婪之辈对他那九九散魂葫芦和鸿蒙紫气的窥伺。
如同附骨之疽,让他东躲西藏,最后只得长期龟缩在挚友镇元子的五庄观,依靠人参果树与地书大阵庇护。
“红云老友,”镇元子叹了口气,放下手中摩挲许久的棋子,声音带着浓浓的忧虑,“近日我心神不宁,总觉有大祸将临。
你那道鸿蒙紫气,终是怀璧其罪。听为兄一句劝,那紫气……不若舍了吧?或献与某位圣人,求个庇护,或干脆将其散去,归还天地,或许能解此死劫。”
红云浑身一颤,手下意识地捂了捂胸口——那里,一道微不可察、却蕴含无上道韵的紫气正缓缓流转?
正是当年道祖鸿钧分发给有缘者的成圣之基——鸿蒙紫气。
他得了此气,却迟迟无法参透,反成催命符。
“镇元道兄……”红云嘴唇哆嗦着,眼中满是不甘与恐惧。
“这……这是成圣之机啊!道祖所赐,岂能轻言放弃?我……我只是还未悟透……再给我些时间,或许……”
“时间?”镇元子摇头,眼中痛惜更深,“妖族势大,鲲鹏狠毒,冥河贪婪,更有多少暗中的眼睛盯着?”
我这五庄观,地书大阵虽能护得一时,岂能护得一世?
“老友,执念太深,反误了性命啊!”
红云低头不语,双手紧紧攥着袍袖,指节发白。
让他放弃成圣的希望,比杀了他还难。可继续留在这里,真的安全吗?
就在这时,五庄观外,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被无边血云与腥臭黑风笼罩!
血云翻腾,演化无尽血海修罗幻象;黑风呼啸,卷起北冥寒煞,割裂空间!
一个阴冷如九幽寒冰、一个暴戾如北冥罡风的声音,同时响起,穿透地书大阵的屏障,传入观中:
“红云!滚出来受死!今日,便是你偿还因果之时!”
“镇元子!识相的,打开大阵,交出红云!否则,血海与北冥,今日便踏平你这五庄观!”
冥河老祖脚踏十二品业火红莲(虚影),元屠、阿鼻二剑悬于身侧,身后是无边血神子分身,煞气冲天!
妖师鲲鹏显化巨鲲本相,遮天蔽日,周身缭绕北冥玄煞,目光死死锁定观内那抹红色身影,恨意滔天!
更令镇元子心头一沉的是,血云黑风之后,竟还隐隐有妖族精锐的身影晃动,显然天庭也默许甚至暗中推动了此次围杀!
镇元子猛地站起,地书“山海经”虚影在身后展开,山川河岳之象浮现,护住整个五庄观。
他脸色铁青:“冥河!鲲鹏!尔等欺人太甚!红云乃我挚友,五庄观乃清净之地,岂容尔等撒野!”
“镇元子,休要废话!红云与我有夺座之仇,阻道之恨!今日必杀之!”
鲲鹏声音尖利,“你以为凭你这地书大阵,就能挡住我与冥河道友联手?还有天庭诸位妖圣掠阵,你挡得住吗?!”
红云面如死灰,浑身颤抖。他知道,最害怕的一天,终于来了。
看着镇元子决绝护持的背影,又感受着外面那恐怖的杀意,一股悲凉与绝望涌上心头。
“道兄……是我连累你了……”红云声音沙哑。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镇元子头也不回,全力催动地书,“老友,紧守心神,万不可出阵!他们未必真敢强攻……”
话音未落,外面的冥河与鲲鹏已然动手!
“血海无边,业火焚天!”冥河老祖催动业火红莲,无尽血海虚影裹挟着焚尽因果的业火,轰然撞击在地书大阵之上!
同时,元屠、阿鼻二剑化作两道撕裂天地的血色长虹,直刺大阵核心!
“北冥吞天!”鲲鹏巨口一张,恐怖的吞噬之力形成黑洞般的漩涡,疯狂撕扯、削弱着大阵灵气!黑风化作亿万冰刃,切割大阵屏障!
地书大阵剧烈震荡,山川虚影明灭不定。
镇元子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承受了巨大压力。
更让他心焦的是,那些隐在后面的妖族精锐,虽然未直接出手,却布下阵势封锁了周围空间,断绝了红云任何遁逃的可能!
“红云!再不出来,本座便先破了这大阵,再将你这五庄观上下,屠个鸡犬不留!”鲲鹏厉声威胁。
红云看着镇元子苦苦支撑的背影,看着外面狰狞的仇敌,又摸了摸胸口的鸿蒙紫气。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继续僵持,只会连累挚友与观中无辜童子。
“罢了……罢了……”红云惨然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解脱,“都是这道紫气……都是我这烂好心……害人害己……”
他猛地推开试图阻拦他的镇元子,一步踏出了地书大阵的光罩!
“红云!不要!”镇元子目眦欲裂。
“鲲鹏!冥河!尔等要的,不过是我性命与这道紫气!”
红云立于虚空,红袍在血云黑风中猎猎作响,他脸上再无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今日,便还给你们!”
说罢,他竟不再防御,反而主动燃烧起自身全部元神与法力,连同那道鸿蒙紫气一起,化作一道璀璨到极致的红云爆流,反向冲向鲲鹏与冥河!
他要自爆!与仇敌同归于尽,至少,不让他们好过!
“想自爆?做梦!”冥河冷笑,业火红莲垂下重重火光,元屠阿鼻交错斩出,意图打断并攫取紫气。
鲲鹏更是速度爆发,巨爪撕开空间,直抓红云头颅与胸口紫气所在!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在五庄观外爆发!红云的身躯连同元神,在狂暴的能量中彻底湮灭!
九九散魂葫芦哀鸣一声,炸成碎片。
然而,就在爆炸的中心,那道本应与红云一同毁灭的鸿蒙紫气,却在爆发的瞬间,如同有灵性一般,猛地一颤,挣脱了爆炸的撕扯与冥河、鲲鹏的抓取,化作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紫色流光,“嗖”地一下,钻入了破碎的空间裂缝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紫气呢?!”冥河又惊又怒,神识疯狂扫荡,却再也感知不到丝毫鸿蒙紫气的踪迹。
鲲鹏亦是脸色铁青,他主要目标是杀红云泄愤,但鸿蒙紫气也是志在必得,如今仇人虽死,紫气却丢了,岂能甘心?“找!它一定没跑远!”
然而,任凭两位准圣大能如何搜索,甚至撕裂周遭空间,那道鸿蒙紫气就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彻底失去了所有气息与痕迹,仿佛被冥冥中的天道收走,或是遁入了不可知的命运长河深处。
红云,身死道消。鸿蒙紫气,不知所踪。
一场由紫霄宫让座引发的绵延万古的恩怨,以如此惨烈而诡谲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只留下五庄观前一片狼藉,以及镇元子悲怆的怒吼与刻骨的恨意。
红云之死,如同一个信号。巫妖之间的火药桶,已然到了临界点。
而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天地浩劫中,一个诞生不久、看似孱弱的种族——人族,却成了双方眼中关键的棋子与材料。
天庭,凌霄宝殿。气氛肃杀。帝俊面沉如水,眼中隐有血丝(丧子之痛未平)。下方,白泽正在禀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陛下,东皇陛下。据臣多方观测与推演,巫族肉身强横,尤其十二祖巫之躯与都天神煞大阵凝聚的盘古真身,对我妖族神通法术抗性极高,寻常法宝难伤。
然,天道有缺,万物相克。人族,乃女娲圣人以先天息壤与自身精血造化,其魂魄中蕴含着奇特的造化生机与一股……对巫族浊气肉身隐隐相克的灵性。
若以特殊秘法,抽取亿万人族生魂,以其惊恐、绝望、怨毒之念为引,混合首山之铜、星辰精华,再以周天星斗之力与太阳真火反复淬炼……或可炼制出一柄专破巫族肉身、污浊其血脉本源的——屠巫剑!”
“屠巫剑?”太一眼中凶光一闪。
“正是!”白泽继续道,“此剑需血祭生灵,有伤天和,必遭反噬。然,值此巫妖决战之际,若能得一克敌制胜之利器,些许代价……值得。
且人族繁衍迅速,虽受圣母与太清圣人关注,但毕竟势弱,取其部分魂魄精血,料想圣人也不便过多干涉巫妖之争。”
帝俊沉默良久。他想到了陨落的九个孩儿,想到了与巫族不死不休的血仇,想到了妖族称霸洪荒的霸业。
终于,他缓缓抬头,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准。秘密行事。挑选人族聚居稠密之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血炼!”
一场针对人族的、惨绝人寰的浩劫,悄然展开。
妖族精锐化身修罗,在人族部落上空布下隔绝阵法,然后……屠杀、抽魂!无论老幼妇孺,尽成剑下亡魂、炉中怨灵!